周衍将心念沉入识海,只见那枚漆黑果实已经完全的裂开,一柄长刀正悬在兵道枝下方。
刀长三尺七寸,通体乌黑,刀身既不宽厚,也没有多馀的纹饰,唯有刃口泛着一线近乎透明的寒芒。
刀柄缠着深色的异兽皮,尾端嵌有一颗暗银的星钉,明明只是静静的悬着,却透着一股久经杀伐才有的冷意。
几行古篆随之从果核上浮现,直接烙入周衍的心神。
陨星破罡刀,以天外陨铁千锤百炼而成,锋锐无双,宗师境以下武者的护体罡气,一刀可破。
周衍心头猛的一跳,握着茶盏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几滴茶水溅到袖口,裴青棠立即取出锦帕替他擦拭:“怎么了?”
“没事,刚才忽然想到那柄裂纹如意还能卖几百两,一时有些心疼。”
周衍嘴上胡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宗师之下,一刀破罡,这意味着洪安那身通脉境圆满的修为在此刀面前与纸糊的没有多少区别。
哪怕面对真正的宗师,只要找到机会,这柄刀同样足以让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原本便有归藏诀与九叠摧山掌,如今再加之陨星破罡刀,攻伐的手段已经补全了大半。
唯一的问题,是栖凤厅里到处都是皇室宗亲与禁军,他若现在把刀从识海树影中取出来,恐怕还没来得及欣赏,便会被当成行刺皇帝的刺客围住。
周衍只能暂时按下取刀试锋的念头,将心神重新收回现实。
此时献礼已经结束,御前总管向前半步,高声唱道:“吉时已至,开宴——”
候在殿外的宫人鱼贯而入,一道道珍馐美馔被摆上案几,酒香与菜香很快散遍整座栖凤厅。
皇后缓缓起身,正红凤袍曳过台阶,端起酒盏说道:“今日只是本宫生辰家宴,诸位皇儿、皇女与宗亲不必拘束,尽兴便好。”
众人齐齐举杯祝寿,周衍也跟着说了两句场面话,只让酒液碰了碰嘴唇,便放回案上。
他转而夹起一块蜜汁火方放进裴青棠碗中,又把离她较远的清蒸鲈鱼换到近处:“你如今是两个人吃饭,想吃什么便多吃些,别顾着宫里的规矩。”
裴青棠看着碗里迅速堆起来的菜,无奈道:“夫君,太医说的是少食多餐,不是把两个人的分量一次吃完。”
周衍认真道:“那便先吃半个人的,剩下半个人等会儿再吃。”
裴青棠被他这套算法弄得说不出话,只能夹起一小块鱼肉慢慢吃着。
周衍也拿了块鹿肉,心思却没有放在宴席上。
皇后今日必然会动手,但周景曜还坐在主位,别苑内外又有大批禁军,皇后绝不会蠢到在栖凤厅直接发难。
她真正等待的,是皇帝离开之后。
明面上有罗千山护卫,暗处有顾青禾与玄麟卫,断雁坡更早已布下埋伏,周衍现在担心的不是皇后来不来,而是她送来的人够不够多。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席间觥筹交错,祝酒声与乐声不断,乍看之下一片祥和。
周衍只饮了小半杯酒,饭菜却吃了不少,裴青棠胃口也还算不错,并未出现不适。
临近午后,皇后放下酒盏,望向殿外层层红枫,含笑说道:“栖霞别苑的晚霞素有京城第一秋景之称,眼下时辰尚早,诸位不妨先回厢房歇息,待霞光满山,再随本宫一同登台观赏。”
众人纷纷起身谢恩,周景曜却在此时率先离席,亲自扶着静妃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皇帝今日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稳住局面,并以自身为饵试探皇后一系,如今五百禁军已经分批布置在别苑外围,他自然不必继续留下。
周景曜走到周衍附近时脚步微顿,没有当众开口,只在袖口遮掩下轻轻点了两下蟠龙御牌所在的位置。
周衍立刻明白,这是提醒他情况有变便持御牌调兵,也是告诉他,别苑外的禁军已经就位。
内侍唱过起驾之后,周景曜便带着静妃直接登辇回京,满殿宗亲跪伏相送。
皇后同样屈膝行礼,仪态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她握住佛珠的手却收得极紧,指节都隐隐泛白。
静妃今日先与皇帝同乘御辇而来,如今又被皇帝亲自带走,皇后忍下的每一分屈辱,最后都会变成落在别人头上的刀。
“本宫已经命人备好厢房,诸位先去休息吧。”
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宗亲们先后退出栖凤厅,周衍牵着裴青棠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的向外走去。
跨过门坎的一刻,那股熟悉的阴冷杀意再次从身后缠了上来,比入园时更加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