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站起身,脸上恰到好处的浮出几分茫然:“大哥为何如此激动,莫非这份寿礼有什么不妥?”
周承乾指着木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分明是我送给你的大婚贺礼,你竟然原封不动的转送给母后?”
乌木匣中,一柄碧玉如意静静躺在暗红锦缎上,玉质通透,柄身雕着祥云,正中还刻着一个精巧的“福”字。
周衍低下头,肩膀也跟着垮了几分,活象个被揭穿窘迫处境的穷皇子。
“大哥也知道,弟弟府里既要养护卫,又要给王妃置办补品,实在买不起珍宝,我翻遍库房,只有这柄如意最贵重,上面还刻着福字,用来祝母后福寿绵长,岂不是正合适?”
周承乾被这番理所当然的话堵得胸口发闷:“你没钱准备寿礼,便拿我送你的东西充数?”
周衍疑惑道:“东西既然送给了我,不就是我的了吗?难道大哥送礼之后,还打算找个日子再要回去?”
周承乾知道在转送一事上纠缠不出结果,便上前取出如意,装模作样的翻看几下,随后忽然将它举到殿外斜照进来的日光之下。
一道细长裂纹顿时显现出来,从如意顶端一直向下延伸,恰好贯穿正中的“福”字。
周承干象是终于抓到了铁证,厉声喝道:“七弟,母后今日过寿,你却送来一柄福字断裂的如意,究竟是在祝寿,还是在诅咒母后福运断绝?”
栖凤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宗亲纷纷停住动作。
皇后指间捻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周身气息却冷了几分。
周景曜并未立刻动怒,而是抬手示意御前总管将如意呈上来,亲自借着光线查验那道裂纹。
他很快便发现裂痕已有些年头,并非刚刚摔碰形成,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老七,这件礼物有损皇后福意,你总要给朕一个解释。”
“父皇息怒,儿臣冤枉。”
周衍立即跪下,满脸徨恐的说道:“这条裂缝在大哥送来时便已经有了,儿臣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殊寓意,所以一直珍藏在府中。”
周承乾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胡说!我送给你时,如意分明完好无损!”
周衍抬起头,十分认真的反问道:“大哥当日告诉我,这柄如意代表福气绵延、贯穿始终,我见裂纹正好穿过福字,还以为这便是所谓的‘福贯始终’,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周衍不给他梳理思绪的机会,转身朝皇帝拱手:“父皇,儿臣大婚当日,这柄如意曾在正厅当众开盒,礼部官员与不少宗亲都见过,裂纹究竟何时出现,一查便知。”
周景曜缓缓点头:“大婚礼单与验礼记录都在宗正寺,此事确实不难查清。”
听见宗正寺三个字,周承干的脸色越发难看。
大婚当日他为了羞辱周衍,特意命人送去这件次品,只是那时无人愿替一个废物皇子出头,他才认定此事不会被翻出。
“我能作证!”
周承安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拍着胸口说道:“七哥大婚时我就在旁边,那道裂纹当时便有,我还问过是不是送礼的人拿错了东西。”
周承干冷声道:“谁不知道你整日跟在老七身后,你的证词做不得数。”
周承安顿时不服:“我与七哥亲近不假,可我从不说谎,大哥若觉得我帮亲不帮理,便去问宗正寺的人!”
双方僵持之际,周承礼也慢慢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当日同样在场,确实见过那道裂纹,若大哥认为我们记错了,不妨请宗正寺调出验礼册,再传两名经手内侍过来,当面对质便是。”
周承乾狠狠攥紧拳头,终于明白自己非但没能把污名扣到老七头上,反而主动翻出了当年的旧帐。
周景曜将如意放回木匣,心中虽早已看透,面上仍旧保持威严:“既然这件礼物来历有争议,今日便不算寿礼,待回宫后,朕会命宗正寺查清原委。”
他说完看向皇后:“至于寿礼,朕会另从内库挑选一件送去坤宁宫,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知道继续追查只会让周承乾更加难堪,只能起身谢恩:“多谢陛下,臣妾相信衍儿并无恶意,今日是喜庆日子,此事便到这里吧。”
她随后转向周承乾,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承乾,退下,不得扰了诸位宗亲的兴致。”
周承乾咬紧牙关,最终只能抱拳应是,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座位。
周衍也恭躬敬敬的退下,经过皇后身侧时,洪安正低头站在屏风阴影里,右手虎口的旧伤若隐若现。
皇后重新捻动佛珠,动作仍旧从容,可那一颗颗珠子碰撞出的轻响,却象是在提前替谁书着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