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推门走出房间时,皇子所的院子已经被宫人挤满。
御前总管高福站在院中,身后八名小太监各自捧着朱漆托盘,托盘上摆满黄金、锦缎、玉器与成套的亲王冠服。
周衍看到这副阵仗,脚步稍稍一顿。
昨日他还是谋害皇嗣的嫌犯,今日不仅没有进宗人府,赏赐反倒堆满了院子。
父皇这份补偿来的太快,多少有些象怕他躺在地上临时加价。
“六殿下,接旨吧。”
高福展开明黄色卷轴。
周衍收起杂念,撩开衣摆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六子周衍,秉性仁厚,护佑皇嗣有功,今册封为福王,赐亲王府邸一座,岁禄五千石,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器十件,以备十日后大婚之用,钦此。”
福王?
周衍听见这个封号,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福者,吉祥,多子多福。
说的好听是亲王,说的直白一点,就是皇帝给大晟皇室请回来一个专门保孩子的吉祥物。
不过有王号、有府邸,还有实打实的岁禄,怎么也比继续窝在皇子所里强。
至少往后吃饭不必再看内务府那群人的脸色。
周衍伏身谢恩:“儿臣领旨。”
高福收好圣旨,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干瘦的手掌扣住周衍手臂时,一缕极细的内息悄然探入,显然是在试探他的经脉。
周衍早有准备,立刻运转归藏诀,只放出锻体初阶的气息。
高福的手指微微一顿:“殿下踏入武道了?”
“昨夜梦见那位白发老人,他老人家嫌我身子太弱,随手替我疏通了几处经脉。”
周衍一脸遗撼的说道:“可惜梦醒的太快。早知道还有这种好处,我就该抱住他的腿多睡一会儿,说不定醒来便是宗师了。”
高福自然不会相信后半句话,但周衍体内确实有了内息。
从天生经脉堵塞到锻体初阶,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医师能够做到的。
那位神秘仙人的说法,似乎又可信了几分。
高福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让老奴转告殿下,既然受了仙人点化,便不要姑负福王这个封号。十日后好好成婚,尽快替皇家开枝散叶。”
“有劳公公回禀父皇,儿臣一定尽力。”
周衍顿了顿,认真补充道:“不过这种事终究需要夫妻配合。裴姑娘若是大婚当夜提着剑进洞房,还请父皇先派两名太医在门外候着,免得皇家枝叶没开,儿臣先被修剪了。”
高福差点没有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他在御前伺候多年,见过讨赏的、谢恩的,也见过接到赐婚圣旨后欣喜若狂的,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提前向皇帝申请洞房时配太医。
“殿下放心,裴姑娘端方持正,不会伤您。”
“圣旨上也是这么写的。”
周衍叹息道:“可本王昨日去侯府时,她正在房中磨剑。礼部夸人的本事,公公还是不要全信为好。”
高福不想再讨论未来福王妃会不会在洞房动刀,当即命人将赏赐送往王府。
周衍留在皇子所的东西并不多。
几箱旧衣,十几本闲书,再加之一些母妃留下的遗物,便是他十八年来的全部家当。
半个时辰后,他坐上亲王车驾,离开了这座住了多年的破旧院落。
车驾穿过皇城东门,一路驶入永安坊,最终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
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朱门上方悬着一块崭新牌匾,上书“福王府”三个泥金大字。
字迹遒劲厚重,落款处还盖着皇帝私印。
周衍站在门前仰头看了片刻:“父皇亲手写的?”
高福笑道:“正是陛下御笔。京中诸王府邸,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份恩典。”
周衍点了点头:“看出来了。父皇怕别人不知道本王是皇家亲封的吉祥物,连牌子都替本王挂好了。”
高福选择没有接话。
福王府占地不小,前后共有五进院落,正堂、书房、演武场、花园一应俱全,虽然谈不上奢华,却远比皇子所气派。
高福将他带到中庭,十几名太监宫女已经整齐跪在地上。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太监,身形瘦削,面皮白净,名叫魏安。
“奴才魏安,率王府上下拜见福王殿下。”
“都起来吧。”
周衍打量着魏安,发现此人呼吸绵长,脚下沉稳,双手虎口还留着常年练刀形成的薄茧。
锻体境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