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孙女,又看了看周衍,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一个能辨奇毒、通医理,遇事还能迅速调动兵马封锁要道的人,怎么可能是京城传闻中的废物?
若周衍这些年一直在藏拙,那他藏给谁看,又在躲什么?
三人移步内堂后,裴振岳命人简单准备了饭菜,又让所有下人退出二十步外。
周衍毫不客气的坐下,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
“殿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裴长茂逃掉。”
“担心也不能眈误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本皇子从早上被抓到现在,连口热乎的都没吃。查案查到最后若是饿死了,大哥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提到大皇子,裴青棠放下筷子:“你认定此事是大皇子所为?”
“落胎散出自他府中,死掉的太监和他的人有来往,裴家的私印又是在秋猎时丢失。一次是巧合,三次凑在一起,就只能说明有人觉得我们都是傻子。”
周衍咽下饭菜,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着急。”
裴振岳问道:“殿下认为理由不够?”
“当然不够。”
周衍用筷子点了点桌面:“陷害我,可以除掉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牵连裴家,可以折断一支不肯站队的军方势力。害容贵妃腹中的孩子,又能除去一个潜在的皇位竞争者。看似一箭三雕,可只要其中一环暴露,大哥就可能被父皇厌弃。”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也认真了几分:“用自己的夺嫡前程,去换一个废物弟弟的命,这买卖怎么看都亏。除非在他看来,我只要娶了裴青棠,便会变得比贵妃腹中的皇子更加危险。”
裴青棠微微蹙眉:“赐婚的圣旨今日才下,他怎么会提前知道?”
裴振岳沉吟片刻,忽然说道:“皇室赐婚之前,需要由司天监合算生辰、选定吉日。昨日礼部曾派人取过青棠的庚帖。”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周衍慢慢的放下筷子。
“这么说,大哥不但提前知道赐婚,还可能看过司天监算出的东西。”
裴振岳说道:“司天监直属与陛下,寻常人根本无法插手。但监中的官员并非人人都能守口如瓶,只要利益足够,泄露一张命盘并不奇怪。”
“能让大哥赌上前程的,可不会只是一句天作之合。”
周衍笑了笑:“总不能是司天监算出我命里带龙,娶了裴青棠便能原地登基吧?”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离去的御前侍卫快步的进入内堂,身上沾着尘土,手中还拿着一张被烧去大半的黄纸。
“殿下,裴长茂的马车在西城外被找到。车夫和裴长茂皆已被灭口,其馀的家眷不知所踪。属下从车厢的暗格中找到了这个。”
黄纸被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司天监专用的观星命盘。
命盘中央,一颗暗淡的紫微星旁,赫然的标注着一行朱砂小字。
“六曜破晦,北军辅命,新龙出渊。”
那个“六”字,被人用红笔重重的圈了三遍。
周衍盯着命盘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手里的饭不香了。
原来大皇子非要赶在赐婚圣旨落下之前杀他,不是怕一个废物娶到裴青棠。
而是怕司天监算出来的那条新龙,真的姓周,而且排行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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