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第三次摇头时,忽然停住了。
“找着了。”
王立转过身:“念。”
老陶捏着一页薄纸,清了清嗓子:“沅陵知县方克己,因病卒于任上,时年四十二岁。遗体由县丞吕正明主持收殓,葬于城东官地。”
他翻到下一行,声音慢了下来。
“未行仵作查验。”
阿福手里的灯杆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王立盯着那六个字,片刻后,伸手拿过那页纸。
“谁写的?”
“刑房小吏。”
“谁准的?”
老陶没敢答。
王立的指腹压在“未行仵作查验”上,纸面立刻皱出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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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吕正明。”
老陶刚走到门边,王立又道:“把这份旧档封起来,别让任何人碰。”
“明白。”
吕正明来得很快。
他踏进后堂时,先看见王立手里的旧档,又看见案上方克己的名字,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额角很快沁出汗来。
“王大人。”
“坐。”
吕正明没有坐,拱手道:“大人这么晚叫下官来,是水渠工程又有——”
“方克己死的时候,你是县丞。”
王立打断了他。
吕正明的嘴唇动了一下。
王立抬起旧档:“为什么不让仵作验尸?”
“方大人是病故。”
“我问你,为什么不验尸?”
“当时府衙已经——”
“府衙下过文书?”
吕正明顿住。
王立把旧档放回案上。
“拿出来。”
“什么?”
“府衙让你不验尸的文书。”
吕正明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方惟走到门边,将门闩落下,回头道:“吕县丞,今天这件事已经写进旧档了。你说与不说,区别只在于纸上多一份你的陈述,还是多一份你的罪责。”
吕正明抬眼看了他一下,喉结缓慢地滚动。
“大人,方知县死的那天夜里,有人来找过我。”
王立的声音低了下去:“谁?”
“不认识。”
“长什么模样?”
“后门外灯暗,我没看清。”
“那你看清了什么?”
吕正明的手在袖中攥紧。
“那人半夜敲我家后门,我刚躺下,披衣出去,他隔着门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方知县不幸病故,丧事从简,不必验尸,速报府衙。”
阿福忍不住问:“他凭什么让你听他的?”
吕正明看向他,苦笑道:“我问他是谁,他说,府衙来的。”
王立往前倾了些:“然后呢?”
“我再问,他已经走了。”
“你没追?”
“我不敢。”
“你一个县丞,连门都没开,就照着一个陌生人的话办了?”
吕正明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是府衙来的传话。”
“府衙传话,连姓名、官职、凭证都没有?”
“我以为……”
“你以为知府的人会半夜翻后门,找一个县丞传一句不验尸?”
吕正明没了声音。
王立盯着他:“声音。”
吕正明怔住。
“那个人说话什么声音?”
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三年前那一夜的灯影。
“很轻,很慢。”
“继续。”
“每个字都说得不重,像是怕惊动旁人。声音不高,听不出年纪。”
王立指尖在案面上停住。
李庸说过,那夜翻墙进县衙的人,说话很轻。
走路时,左脚落地较轻。
周承四。
王立看向方惟:“三年前方克己死的那一夜,有人去县衙收走了文书,又有人去县丞家后门,压下了验尸。”
方惟目光一凝:“两件事,是同一个人?”
“还不能定。”
王立收回目光,继续问吕正明:“那一夜你还做了什么?”
“第二日按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