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王立便带着阿福出了辰溪县衙。
宋维远已经在前院等候,身后跟着四名辰溪差役,王立这边则带了两名沅陵差役。
钱三站在廊下,没有跟出来,只远远看着王立翻身上马。
王立勒住缰绳,回头道:“你留在县衙。”
钱三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别等我走远了再跟上来。”
“我不会。”
“你说这话的时候,最好是真的不会。”
钱三咧了咧嘴,想反驳,目光落到王立身后的宋维远身上,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阿福夹在两人之间,小声道:“钱大人,您就听一次吧。昨日大人说得明白,今日是去查仓房,不是去救人。”
钱三瞪他:“你跟着去就不危险了?”
“我会写字。”
“仓房里要是有人拿刀,你拿笔挡?”
阿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认真想了想。
“那我先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跑远了,再记。”
王立抬手在马鞭上敲了一下:“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斗嘴,仓房里的东西自己会长腿出来?”
钱三闭了嘴。
一行人出了辰溪东门,沿着官道往山脚走。路程确实不远,半个时辰不到,宋维远却一路没有说几句话,只偶尔问起沅陵集市和张家盐铺的事。
“听说沅陵如今逢三逢八开集?”宋维远问。
“宋大人消息灵通。”
“府城和辰溪都听说了。”
“那你听说入城不收税了吗?”
“听说了。”
“听说了还问?”
宋维远侧过脸:“王大人说话,向来这么不留情面?”
“看对谁。”
宋维远笑意淡了些:“那我算哪一种?”
“今日开门的人,算暂时能说话的人。”
阿福骑在后面,笔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了两行,写完又划掉,最后只留下日期和同行人数。
越往山脚走,路面越荒。
两边的田地已经过了耕作时节,杂草从田埂缝里钻出来,风一吹,露出下面被车轮压平的泥土。
王立忽然勒马停下。
宋维远回头:“怎么了?”
王立翻身下马,走到路边蹲下,用手指碰了碰一道车辙。
泥还没有完全干。
辙印很深,宽窄和钱三描述的一致。
牛车装得不轻,车轮从官道拐进荒地时,右边那道印子略深,说明车上货物偏向一侧。
“王大人?”宋维远问。
“没什么。”王立起身,拍掉指尖的泥,“仓房就在前面。”
荒地尽头,一间旧仓房孤零零地立在山脚。
青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黑。
屋顶旧瓦歪斜。
唯独门前,没有多少荒草。
几道新鲜的车辙,一直压到门槛边。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阿福走近两步,盯着锁面:“这锁是新的。”
王立伸手在锁环上摸了一下,指腹沾上一层油光。
宋维远的脸色微微一变,朝身后差役抬手:“砸开。”
一名差役上前抡起铁棍,第一下落在锁上,震得门板发响。
第二下,锁环弯了。
第三下,铁锁“哐当”掉在地上。
宋维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王立看了他一眼:“宋大人不进去?”
“王大人先请。”
“这地方在辰溪。”
宋维远嘴角抽动一下,只得迈过门槛。
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福抬袖捂住鼻子,脚下却没有退,举着火把跟进了仓房。
里面光线昏暗。
火光扫过地面,照出一层薄薄的灰尘。
仓房中间,摞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外面都裹着油布,用草绳捆得严严实实。
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七八个麻袋,袋口缝得很紧,底部却被压出了不规则的棱角。
王立走到最近的木箱前:“解绳。”
辰溪差役看向宋维远。
宋维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听王大人的。”
草绳解开,油布被掀起,箱盖撬开的声音在仓房里格外刺耳。
火把照了进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