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小的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
“前两天夜里,小的在船上睡觉,半夜被水声吵醒了。”
方惟看了他一眼:“什么水声?”
“划船声,轻得很。”老孙头搓着手,“小的从船舱缝里往外看,见一条小船从下游过来,停在第四号泊位旁边。”
王立目光落到石阶上:“船上几个人?”
“一个。”
“看清脸了吗?”
“没敢看太久。”老孙头咽了口唾沫,“那人上岸后,蹲在石阶那里摸了半天,后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缝里。”
“哪一道缝?”
老孙头抬手比划:“第三阶和第四阶之间,靠水的那边。”
方惟立刻看向王立。
老孙头继续道:“那人塞完就走了,撑船往上游去。小的当时想下船看看,可听见船板响,又不敢动。等天亮后……小的忙着卸货,竟把这事忘了。”
王立盯着他:“你现在为什么想起来?”
“刚才看见墙上的灰泥,小的才记起来。”老孙头低下头,“王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瞒着,实在是……”
“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老孙头一愣。
王立已经迈下石阶,声音平平:“回你的船上去,照常做你的活。有人问起,就说你今日只看见我站在这里。”
“可那缝里……”
“我说了,你什么都没看见。”
老孙头连忙点头,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大人,若里面真有东西……”
“那也是石头缝里的东西,与你无关。”
老孙头不敢再问,快步回了船上。
王立已经蹲到第三阶前,手指沿着石缝一点点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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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也跟着蹲下:“你觉得他没记错?”
“老孙头怕惹麻烦,若只是看见有人蹲着,不会主动来找我。”
“他是怕那人回来灭口。”
“所以才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石缝里全是湿泥。
王立摸到第四阶边缘时,指腹碰到一处硬物。
他停下动作,低声道:“有东西。”
方惟伸手挡住旁边经过的脚夫,随口骂道:“往边上走,别踩着大人的衣裳。”
王立用指甲刮开湿泥,从石缝里抠出一个东西。
一个不到手指长的小竹管。
竹管外壁沾着黑泥,管口封着一层已经发硬的黄蜡。
方惟的呼吸沉了下来:“暗线送来的?”
“先回去再看。”
王立将竹管收入怀中,起身时朝老孙头的船只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带着方惟离开。
两人一路回到县衙后堂,王立关上门,才从怀里取出竹管。
方惟站在桌边:“要不要叫老陶来?”
“不叫。”
“若里面是毒物?”
“那你离远些。”
“你怎么不离远些?”
“因为是我捡的。”王立取出小刀,沿着蜡封边缘慢慢刮开。
“你倒讲理。”
“我什么时候不讲理?”
“你讲理的时候,通常已经准备把别人说到闭嘴了。”
王立没有理他,将蜡封彻底挑开,把竹管倒扣在掌心。一卷极细的纸条掉了出来,带着石缝里的潮气。
王立用指尖捻开,动作很轻。
方惟凑近了,屏住呼吸。
纸捻展开,薄如蝉翼,上面只有三个字,字迹是用什么暗红色的东西写上去的。
方惟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家,灯笼。
“孙贵府上的?”他声音压得极低。
王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三个字,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那暗红字迹干涸后的粗糙。
这不是警告,这是指引。
有人在给他们递东西。
一个既知道孙家秘密,又知道他们正在查案的人。
“这条线,”方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我们的人。”
“我知道。”
“他怎么知道我们能找到这个?”
“他不知道。”王立将纸条重新卷起,小心地收回竹管里,“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等着一个‘该看见的人’去取。”
王立站起身。
“我们就是那个该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