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吕正明到后堂。”
吕正明来得不慢,进门先看了眼方惟的肩,又看向案上的空白公文纸:“大人有何吩咐?”
王立将笔递过去:“拟县规增补。”
吕正明没有接:“增补什么?”
“每月逢三、逢八,定为沅陵集市日。沅陵辖区之内,不论汉苗商贩,均可入城赶集卖货。持货入城者,免收入城税。县衙设专人登记货物种类和数量。”
后堂静了一瞬。
吕正明眉头轻轻动了动:“大人可曾想过张家盐铺和码头商号的反应?”
“想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不会答应。”
“县规是知县权限,不需要盐铺点头。”
吕正明看着他:“此令一出,码头上的货路会更杂,税课司也要增派人手。若有人借赶集之名夹带私货,出了差错,府城问责下来,大人要担着。”
王立道:“所以才要登记货物种类和数量。有人夹带,就按登记追查。若因为怕担责,便连该开的门都不敢开,那县衙还不如改成张家账房。”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本官说话一向如此,你今日才知道?”
吕正明捏着袖口,半晌才道:“下官只是提醒,张家不会坐看生意被分走。”
“那便让他们看着。”王立指了指公文纸,“写吧。”
吕正明接过笔,低头拟文。
写到一半,他停住:“登记货物的差役由谁负责?”
“先由税课司和码头值守轮换,另设一名复核人,每旬换一次。”
“如此一来,至少要多三个人手。”
“县衙不是没人,是有人只会吃空饷。”王立道,“把名册拿出来,查清楚谁还活着,谁只是纸上活着。”
吕正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劝,继续落笔。
等条文拟完,他收起公文,道:“大人准备何时张贴?”
“等我看过全文,用印,抄三份存档。后天一早,东门和码头各贴一份,县衙留一份。”
吕正明拱手离开。
方惟站在一旁,低声道:“这条规矩一出,张家在码头的垄断会再松一层。”
“我清楚。”
“更要紧的是,苗寨的人真的能进城了。”
王立看着那张尚未盖印的公文:“这正是我要的。阿朵需要一个看得见的信号,证明我说过的话不是火塘边哄人的。”
“你不怕她借集市日把山里的人都带进来?”
“我怕她不来。”
方惟没有接话。
王立低头蘸墨,在条文末尾又添了一句,笔锋落得很稳。
“凡持县规入城者,差役不得借故阻拦,不得私收钱物。”
方惟看完,道:“你这是连县衙自己的人也防着。”
“本官若连自己人都不防,早就该把大印交给张家保管了。”
城南,一间废弃柴房里,周承四坐在阴影中。
他把左脚搁在木墩上,脚踝缠着旧布,布边已经磨黑。
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沅陵城内草图,县衙、码头、南门、张家盐铺都用炭笔标了出来。
第四号泊位旁边,被他重重画了一个叉。
南门外,则留着一个问号。
周承四伸手摸了摸草图上的泊位位置,低声道:“石缝被清过,盐渍刮得干干净净。”
他停了片刻,又道:“这个王知县,查得比方克己还细。”
柴房外传来一声短促的脚步。
周承四立刻收起草图塞进怀里,从后门闪进巷子。
左脚落地时拖出一道轻微的擦声,很快消失在墙影后。
午后,钱大牛从南门回来,肩上仍缠着布,手里攥着一截车辙拓下来的湿泥。
“大人,那两辆空车有后续了。”
王立抬头:“说。”
“车从南门进城,拐到西街,停在一家旧杂货铺门前,约莫半个时辰,又原路出城往南走。小的让人记了位置,没进去问。”
“没进去是对的。”王立道,“杂货铺谁开的?”
钱大牛摇头:“不知道。铺子很旧,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平日没什么客人。”
王立在纸上写下“西街旧杂货铺”,又把它与槐树巷第七户、信义当的位置对了对。
三处并不在同一条街上。
可若连起来,恰好成了一个三角,中心正对着码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