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没有等方惟睡足两个时辰。
方惟才换好鞋,脸上的药只敷了一边,后堂外便传来阿福刻意放轻的声音。
“大人,吕县丞、陶书吏、马六都到了。钱大牛也在门外,说南门那边不能离太久。”
方惟抬头:“现在就走?”
王立把一封折好的文书塞进袖中。
“山里的人已经把路摊到我面前了,我再在县衙里磨一天,等着覃九给我递请帖?”
阿福小声道:“可您这一走,县衙怎么办?”
“所以才叫他们来。”
王立走到前堂,几个人已经站在廊下。
吕正明抿着嘴,眼下发青,显然早料到这趟不会有好事。
老陶把刑房卷册夹在臂弯里,马六身旁的杨二穿着旧短褐,两只手来回换了几次地方,最后还是揪住了衣角。
钱大牛最后进来,肩上还缠着布。
王立看了一圈。
“我走三天。”
阿福立刻道:“三天要是回不来呢?”
王立看他:“你这张嘴若能闭上半日,我兴许还能少半桩晦气。”
阿福缩了缩脖子:“小的就是问问。”
王立看向吕正明:“县里日常文书、粮差、里甲纠纷,吕县丞照旧管。有人拿府城压你,就说本官进山核验命案余线,三日内回。”
吕正明捻了捻袖口:“若府城来人,非要见大人呢?”
“茶水管够,话少说。”
王立道:“问得急,就拿李氏案卷给他看。让他慢慢看,看到眼睛疼为止。”
吕正明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下官明白。”
王立又看老陶:“刑房当天收的状纸,当天编号,当天给收据。李庸那边加人看着,不许外人探视。有人递吃食,先查。”
老陶躬身:“大人放心。”
“我不放心你们任何一个。”
王立掀起眼皮,目光从几人脸上挨个掠过:“所以我才一句句交代。放心这种话,留给死人听。”
马六听得背上一紧。
王立转向他:“码头夜船照旧查,遇上不登记的,不硬拦,先看船号、船夫、货形,再回来报。杨二跟你值夜,只看、只听、只跑腿。”
杨二忙道:“小的记住了。”
王立看他:“有人塞你钱,怎么办?”
杨二愣住:“不收。”
“错。”
王立道:“先拿着,问清是谁给的、为啥给,再交给马六。你不收,他下一回就换个人塞。你收了不报,本官先打你,再打杨老头。”
杨二揪着衣角的手立刻松开,掌心全是汗:“小的一定报。”
阿福在旁边嘀咕:“大人这是连人家叔都算进去了。”
王立看向他:“你管后堂,管信件。京城来的、辰州府来的、辰溪来的,分开放。急信不走门房第二手,直接送吕县丞或老陶。张青山、吴小满那边,不许离开后院。”
阿福点头点得很快:“这个小的懂。”
“钱大牛。”
钱大牛上前一步:“大人。”
“你留南门外,盯骡车路线。只盯,不问,不追,不拦。肩还没好,逞强一次,我让钱三写信骂你。”
钱大牛憨厚的脸上露出点难色:“大人,山里凶险,方爷昨日才回来,您又带他走,会不会太赶?”
方惟站在一旁,脸上血色尚未恢复,只把嘴闭得严实。
王立道:“我带他,是因为他认得路。你留下,是因为你认得车。人各有用处,别抢别人的苦吃。”
钱大牛低头:“小的听令。”
王立扫过众人:“三天之内有任何异常,直接找吕县丞拿主意。不是什么事都要等我。张家若闹,按规矩压。府城若问,按案卷答。南门若动,先保人,再保证据。听清了?”
众人齐声应下。
王立这才拿起斗笠,朝方惟偏了下头。
“走。”
阿福追到门边,把一包药硬塞给方惟。
“脸上那两道口子别再裂了。你要是在山里烂了,大人嘴上骂你,回头还得怪我没给药。”
方惟接过,低声道:“多谢。”
阿福撇嘴:“回来请我吃肉。”
王立已经走出几步,头也没回:“县衙穷成这样,你还惦记肉。出息。”
阿福立刻道:“小的惦记的是方爷平安回来,肉只是顺带。”
王立懒得理他。
通泸溪的山路比方惟画在纸上的更难走。
头半日还能循着樵夫踩出的旧痕赶路,到了第二日午后,青苔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