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的手指停在那条暗路上:“她把路交出来,是想看本官敢不敢接。接不住,她立刻退回山里。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脑袋一热就往前冲?”
阿福小声辩解:“小的也没冲过几回。”
方惟喝完水,嗓音越发沙哑:“还有第四件,也是最要紧的。最近半个月,暗路上的车变密了。”
王立抬眼:“多密?”
“以前一月一两趟,现在四五日便有一趟。”
阿福的手停在茶壶上:“这么急?”
方惟点头:“骡马拉车,箱子盖着油布。阿朵没看见箱子里是什么,她的人伏在坡下,车从旁边过时,听见箱里有响。”
王立问:“什么响?”
方惟喉结动了一下。
“金属。”
茶壶里的水还在晃,后堂却没人接话。
阿福慢慢把茶壶放下:“铁器?”
王立没有说话。
方惟望着他:“也可能是兵器。”
王立走到柜边,取出先前那张关系图,又铺了一张更大的纸。
他把旧图上的线一条条转过去。
京城吏部,部驿曹路引,周承四,信义当,辰溪分号,第四号泊位,城南中转,南门,茶棚,溆浦暗路,永顺方向。
最后,他在最上方写下孙伯龄,又在最下方写下覃九。
阿福望着那两个名字,中间夹着密密麻麻的线,喉咙发紧:“这要真是兵器,张家那些破事都算小了。”
王立笔尖一停:“张家不小。没有这些地方上的手,路引落不到地,箱子进不了城,船也靠不上第四号泊位。”
方惟盯着大图:“箱子里若真装着兵器,这案子早越过走私了。”
王立抬头。
方惟喉头滚了一下:“他们是在养兵。”
阿福脸上的血色淡了些:“那咱们一个县衙,拿什么挡?”
王立捻着朱笔,在砚边轻磕两下,迟迟没有落笔。
廊下有人经过,原本清楚的脚步声,到了后堂外忽然放轻。
阿福伸手便要合门,门扇才挪了半尺,王立便叫住他:“开着。”
阿福回头:“大人?”
“开着。关门才显得心虚。”
阿福只好把门重新推开些。
王立点了点沅陵:“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有三条路。”
方惟没有插话。
“第一条,留在这里慢慢查,等证据够了再动。稳是稳,可覃九运东西的速度,怕是比咱们查人快。”
阿福忍不住插嘴:“那不行。等他们堆满了,咱们就晚了。”
王立瞥向他:“所以有第二条。把现有证据整理成奏折,直接报给天子。”
阿福眼睛一亮:“这个快。”
方惟却没跟着松气:“箱子没开,周承四没抓,覃九这个名字也只是山里人在传。奏折递上去,朝中若有人咬住捕风捉影四个字,大人解释不清。”
王立点了点头:“你脑子还没被山风吹丢。”
阿福瞪了方惟一眼,又不敢反驳。
王立拿笔点向溆浦:“第三条,先联合阿朵的苗寨和地方可靠人手,把暗路切断,让覃九的补给断掉。”
方惟接了一句:“止血最快。”
“也最容易打草惊蛇。”
王立的笔尖沿着暗路划过,却没落墨。
“周承四一跑,覃九一散,山里一乱,死的是猎人、脚夫、村民。到最后,这笔账还得算在本官头上。”
阿福咬了咬牙:“那三条都不顺。”
“办事要是条条顺,还要官做什么?”
王立转向方惟:“你问吧。”
方惟望着那张大图,过了片刻才开口:“你选哪条?”
王立拿起朱笔,在暗路两个出口各点了一下。
“第四条。”
阿福愣愣地问:“还有第四条?”
“让阿朵的猎人先盯暗路出入口,不拦,不追,只记人数、车数、方向。”
王立笔尖移向沅陵。
“沅陵和辰溪继续补证。周承四要钉死,信义分号要动,张家残账要撬,府城的态度也得逼出来。”
方惟听明白了:“等京城后援?”
“等得到最好。”
王立指过图上四个点。
“等不到,也不能让覃九先动。”
阿福凑近些:“四个点?”
“东出口,你堵。”
王立看向方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