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上有功夫,或者手上沾过人命。”方惟用手指比了比伤口方向,“张茂才没来得及转身,也没抬手格挡。”
孙衙役听到这里,脸色又变了变。
王立问:“死前喝过酒吗?”
“身上有酒气,衣服上也沾着饭菜味。”方惟低头查看张茂才的鞋底,“鞋底沾着城里酒楼后巷常见的黄泥,里面混着碎石,和这座山的土对不上。”
“他死前在城里吃饭?”
“或者见人,至少从酒楼方向过来。”
方惟的手停在张茂才右手边。
“手里还攥着东西。”
张茂才右手攥得极紧,指节已经发白。
方惟用一根细木片慢慢撬开他的手指,从掌心取出一枚沾血的玉佩。
玉质青白,边缘被雨水洗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张”字,背后连着一圈竹叶纹。
阿福凑近看了看。
“张家的玉佩?”
王立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便道:“是张家,但不是沅陵这一支。”
方惟抬头:“大人认得?”
“沅陵张家的族徽是松枝绕云,族中男子佩的玉牌,边角也会刻一圈云纹。辰溪张族用的是竹叶连环,这枚便是辰溪的。”
孙衙役忍不住问:“张族公自己就是辰溪张家的人,带着自家的玉佩,也不奇怪吧?”
王立抬眼看他。
“若是他自己的东西,临死前何必攥在右手里?”
孙衙役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方惟把玉佩托在掌心。
“也许是有人临死前塞进去的。”
“张茂才死时没有挣扎。”
“那就是凶手塞的。”
“凶手杀了人,特意把自家族徽放进死者手里?”
方惟盯着玉佩,眉头慢慢压低。
“也可能,凶手正等着我们往这处想。”
“你见过杀人之后还替自己留名的?”
“没见过。”
“本官也没见过。”王立接过玉佩,用干净布巾包住,“所以它越像证据,越可能有人希望它成为证据。”
方惟站起身,往石台四周扫了一圈。
雨势小了些,可地面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正面的石阶上全是杂乱脚印,张茂才自己的鞋印也混在里面,难以分辨。
他绕到石台南侧,蹲在一棵松树旁,用手拨开被雨打落的松针。
“这里有一个。”
王立走过去。
松树根部的泥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鞋尖朝向石台,后跟却斜向山后。
方惟拿张茂才的鞋在旁边比了比,摇头道:“小一号。”
“方向呢?”
“从后山过来,踩进松树根,再靠近石台。”方惟抬头看向坟山后方,“正面有石阶和守坟小屋,容易被老赵头看见。后面有一堵矮墙,翻过来便是这片松林。”
王立问老赵头:“后墙有没有人看守?”
“没有,大人。那边荒着,平日连野狗都不去。”
“矮墙多高?”
“到胸口。”
方惟起身。
“凶手不是从正面上山。”
“至少鞋印说明,有人从后面来过。”王立看着泥地,“是不是凶手,还要等仵作验过。”
孙衙役抱拳:“大人,现在要不要先把张家的人叫来认尸?”
“不能叫。”
“可死的是张族公,张家若不知道,等天亮后……”
“天亮后他们自然会知道。”王立截断他,“现在封山。”
孙衙役愣了下。
王立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封锁坟山,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张家的人。谁敢闯,先记下姓名,再拿下。”
“是。”
“第二,回城请仵作,立刻去,跑着去。告诉他若日出前赶不到,本官亲自去请。”
孙衙役连忙转身下山。
王立又道:“第三,告诉吕正明,天亮后到坟山来见我。”
孙衙役脚步一停。
“只叫吕县丞?”
“只叫他。”
“张家那边……”
“让他们等着。”
孙衙役应声跑下山,脚底一滑,差点滚下石阶,爬起来后也不敢停。
阿福望着他的背影。
“大人,张茂才死了,张家一定会说是您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