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敲了一夜瓦片,王立几乎没合眼。
他刚把灯吹灭,门外的拍门声便砸了过来,急促得像有人拿拳头乱捶,间或还撞上门板,发出一声声闷响。
“开门!快开门!”
阿福披着外衣从偏房冲出来,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水,门栓刚拉开,门外那名衙役便扶着门框栽了进来。
那人浑身是泥,半边裤腿都湿透了,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整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阿福哥,快,快通报大人!”
“出了什么事?”
“出人命了!”
阿福一听,转身便往后堂跑。
“大人!大人,出人命了!”
后堂里的灯已经亮起。
王立披着外衣坐在案前,手边的砚台还没收,显然根本没睡下。
“谁死了?”
衙役跟着阿福进门,腿脚发软,差点跪下去。
“大人,是张茂才!”
王立拿外衣的手停在半空。
阿福也愣了愣。
“哪个张茂才?”
“辰溪张家的族公,张记盐铺的张族公!”衙役咽了口唾沫,“死在东郊祖坟山,自家祖坟前,脖颈被人割开了,血流了一地,已经没气了!”
屋里只剩灯芯爆开的轻响。
王立没有问张家会不会闹,也没有问那一百两修路银怎么办,拿起外衣便往外走。
“方惟呢?”
“已经叫醒了。”阿福赶紧跟上。
方惟从侧屋出来时,腰间短刀已经系好,手里还拎着那双自己缝的麻布手套。
王立一边下台阶,一边问那衙役:“你是城东巡逻班的?”
“是,小的叫孙衙役,今晚轮城东。”
“谁先发现的?”
“看坟的老赵头。他说半夜巡坟,看见坟前倒着个人,走近才认出是张族公,当时已经断气。他吓得跑出去叫人,小的赶到时,那里只有他一个,现场半点没敢碰。”
“你碰过尸体没有?”
“没有,连脚都没敢往前迈。”
“这就对了,知道护住现场。”
孙衙役脸上非但没有得意,脸色反而又白了几分。
阿福在旁边问:“张家的人呢?”
“还没到。老赵头说不敢去报信,先跑到城东巡夜棚叫人。”
王立瞥了他一眼。
“你做得对。张家的人若先到,今晚谁是凶手,谁是证人,便都能让他们说成另一副样子。”
一行人冒雨赶往东郊。
夜路叫雨水泡得稀烂,马车刚走出一段便陷住了,几人只好牵着马往前挪。
阿福接连踩进泥坑,泥水溅到膝盖,骂声刚冒出来,瞥见王立的背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立回头:“骂什么?”
“小的骂这路。”
“路又没招你惹你。”
“它把小的鞋吞了半只。”
“那是你走路不看脚下。”
阿福低头看着陷进泥里的鞋:“大人,您走得也不比小的稳。”
王立抬脚从泥里拔出来,脸色不动。
“本官是在替县里查路况。”
方惟伸手把阿福从坑边拽出来。
“少说两句,省点气。”
阿福捂着胸口:“方爷,您也不帮我。”
“我是在帮你的鞋。”
走到坟山脚下时,天边已经透出一层灰白。
山上种着成片松柏,雨水沿着枝叶往下落,石阶被冲得湿滑发亮。
老赵头缩在一棵松树下,蓑衣上的水往下滴,肩膀抖得停不住。
见王立上来,他连忙起身,抓住王立的衣袖便往前指。
“大人,尸体就在那儿,小的没靠近,真的没靠近。”
“带路。”
老赵头走了几步,脚下发软,险些跪下。
“就是这里。”
张茂才仰面躺在祖坟前的石台上,右侧脖颈横着一道刀口,深处已经见骨。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满地血迹被冲成暗红,石台缝里却还存着洗不掉的颜色。
他的衣服没有明显撕扯,腰带还系得整齐,双手也没有抓挠挣扎的痕迹。
方惟套上麻布手套,在尸体旁蹲下,先端详脖颈上的刀口,随后翻过衣襟、袖口,连手指缝也没放过。
王立站在旁边。
“说。”
“刀口利,一刀横切,力道从头到尾没散。”
“凶手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