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都不沾酒。”
她用手背蹭过眼角。
“过年时,旁人把酒送到嘴边,他都只肯喝茶。”
“大人,您若是想查……那便查吧。”
“只是别让人知道,这话是我说的。”
“没人会知道。”
“可他们总能知道。”
“因为以前总有人把县衙里的话往外递。”
王立望着她。
“从今日起,你若再遇到收钱、威胁,直接到县衙找陶守成。”
“拿不到收据,不许交钱。”
“有人拦你,就报本官的名字。”
吴娘子怔了片刻。
“报了您的名字,他们会更记恨您。”
“他们记恨本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立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回到后堂,他让阿福取来关系图,在码头老吴四字旁边添了一行。
吴老实,不饮酒,官方死因为醉酒落水。
写完后,他又将那张炭显血书压在旁边,与李庸暗格中那张写着前知县冤的状纸并列放好。
方惟站在桌边。
“吴娘子的话能入案吗?”
“暂时不能。”
“她只能证明吴老实不饮酒,证明不了是谁杀了他。”
“可两条人命,都牵到第四号泊位。”
王立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一道线,将两个名字连在一处。
“方克己查到了那里,随后死了。”
“吴老实多半看见过什么,也死了。”
“李庸夹在中间,只能替那些人把递进县衙的嘴一张张堵住。”
方惟的视线顺着那道线往下移。
“同一个秘密。”
“同一个方向。”
傍晚,阿福拿着一封公函匆匆进来,跨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脚。
“大人,辰溪来的。”
王立接过公函,拆开看完,又把纸翻回开头,重新读了一遍。
方惟从桌边直起身。
“钱三的信?”
“不是。”
王立将公函递给他。
辰溪县令措辞客气,说主簿钱三公务一向勤谨,近来却似有精力不济之状,建议回乡休整,或另行换岗。
方惟读到最后,鼻间挤出一声冷笑。
“他倒是体贴。”
“钱三刚查完七块田,这边便说他累了。”
“要不要立刻让钱三带东西走?”
“先不能动他。”
王立将公函沿着原来的折痕压好。
“他若突然离开,辰溪那边便知道我们已经看出问题。”
阿福抱着账册凑近一步。
“那怎么办?”
王立从纸匣中抽出一张空白公文纸,铺平。
“给钱三再写一封。”
“辰溪县令的公函,由沅陵县衙回复即可,叫他不必理会。”
“随后以辰州府公务交接核查为由,正式行文,请辰溪主簿来沅陵协助核对跨县粮税。”
方惟盯着逐渐落到纸上的字。
“你这是跟辰溪县令公开抢人?”
“抢什么人,我只是替他挡一道。”
“他要调走钱三,你要借调钱三,都是知县公文。”
“两份文书最后都会送到辰州府知府手里。”
王立蘸过印泥,拇指在印盒边缘擦去多余的红泥。
“一边要调走主簿,一边要借主簿查账。”
“两份公文摆到知府案头,他总得掂量掂量,哪一份当真是公务,哪一份急得过了头。”
方惟沉默片刻。
“你还想让辰溪县令知道,钱三背后不只他一个人。”
王立没有回答。
县衙大印落在纸上,闷闷一响。
“钱三是我的人。”
他合上印泥盒,抬眼迎住方惟的视线。
“谁想动他,得先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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