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税课司换不换人,是我的事。刑房收不收状,是我的事。码头收什么钱,也是我的事。”
“你若有公文,有章程,有旧例,拿来同我讲。若只是替别人传一句‘不高兴’,就不必来了。”
吕正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低声道:“下官多虑了。”
“你不是多虑。”王立道,“你是替人探路。路探清楚了,回去也好交代。”
吕正明脸上的笑意彻底不见了。
他起身拱手:“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告退。”
他走得比平日快了半步,跨过门槛时,袖口还碰到了门框。
方惟一直站在屏风后的阴影里,等院中脚步声远了,才走出来。
“他今天来,不只是替张家传话。”
“我知道。”
“他是在试你的底线。”
王立看着桌上那盏没喝完的茶:“看我到底想把码头的事管多深。”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
方惟道:“你说管到张家手伸不过来的地方。”
王立抬眼:“他现在松了口气。”
“张家不会松。”
“张家若连这点话都听不懂,也撑不到五代。”
第二日一早,县衙门房的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写,只压在昨日的公文下面。
阿福发现时,正端着一碗粥往里走。
他把碗放下,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脸便涨红了。
“公子!”
王立正在翻账册:“喊什么?有人把你家门烧了?”
阿福把纸拍到案上:“您看!这是威胁!”
纸上只有两行字。
「王知县远道而来,初到地方,万事不宜操之过急。沅陵的规矩是多年积下来的,不是一个人说改就能改的。」
王立拿起来看了看,又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没有印记,也没有落款。
阿福在旁边跺脚:“这还不算威胁?都说让您别改规矩了!”
“他若真想威胁,至少该写个名字。”
“写了名字,不就被您抓了?”
“那他连威胁都不敢承担,还威胁什么?”
阿福噎住,过了半晌才道:“那怎么办?”
王立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这样?”
“你还想让我回一封,告诉他本县收到,并且已经害怕?”
阿福张了张嘴,没敢接。
王立转头看向方惟,语气沉了下来:“匿名信不是张家写的。”
方惟道:“你怎么判断?”
“张茂才那种人要威胁,不会用这么窝囊的法子。”王立道,“他若真想动手,今日便能抬高盐价,撤走铺面伙计,让码头半天没法装货。那样全县都知道是谁干的,他也有脸站出来谈条件。”
方惟拿起信纸看了一眼:“所以这是另一层人。”
“本地的二流角色。”王立道,“怕我继续往深里查,又不敢正大光明来找我。”
“李庸?”
“可能是李庸那一类人。”
阿福道:“截了状子,帮张家遮掩案子的人?”
“张家有体面人出来说话,真替他们干脏活的人没有。”王立把信纸重新折好,“我越往深里查,他们越慌。越慌,越容易留下东西。”
方惟问:“要不要现在拿下李庸?”
王立看了他一眼:“你也急?”
“我只是问。”
“刀还没磨好,就先往自己手上剁?”
方惟不说话了。
王立走到后堂的柜边,打开抽屉,将匿名信压在一叠旧状下面,随后落了锁。
“先留着它。”他把钥匙收进袖中,“方惟,帮我做一件事。”
“查李庸?”
“查六房所有书吏。”
方惟抬头。
王立道:“谁跟张家的人走得最近,谁替谁传过话,谁的家人收过什么东西,谁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去过码头。别只盯着李庸,所有人都查。”
方惟沉声应道:“明白。”
王立回到案后,重新翻开那本税课旧账。
“他们既然喜欢讲沅陵的规矩,那就先让他们看看,本县的规矩,才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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