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豪强裹挟的话,传出去也好听。
他也想过王立会收。
收了就有收了的说法,修路是公事,人情是私下的事,张家最懂怎么把公事慢慢磨成私情。
可王立当堂收了,又当堂写明白,把银子封进了县衙名下。
这钱,从人情债,变成了公款。
张茂才再抬头时,笑容已经重新挂稳。
“王知县办事明白,张某佩服。”
王立道:“张族公捐资修路,本县也佩服。”
张茂才听出这话里没有半分热络,便把收据折好,收入袖中。
“既如此,下民就不打扰大人理事。改日若大人得空,张家在辰溪设薄酒一席,替大人接风,也算尽些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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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点头:“酒先不急。改日有事,再叙。”
张茂才起身拱手:“那下民告辞。”
王立道:“阿福,送张族公。”
阿福应声,走到门口时,腰杆比平日挺得直了些。
张茂才出了正堂,两个随从跟上。
走到院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大堂。
阿福正盯着他。
张茂才笑道:“小兄弟,王知县平日也是这般办事?”
阿福眨了眨眼:“张族公问哪般?”
“银子分得清,人情也分得清。”
阿福想了想,认真道:“我家公子分不清的时候少,骂人的时候多。您下回来,最好带文书,别只带银子。”
旁边随从脸色一沉。
张茂才抬手拦住,反倒笑出声。
“有意思。”
阿福送完人回来,刚跨进堂门,就看见王立正盯着他。
阿福心里一虚:“公子,小的没乱说。”
“你都把人得罪到门口了,还叫没乱说?”
阿福委屈道:“那他套小的话。”
王立道:“他套你,你就把我卖了?”
“小的没卖!”阿福急了,“小的只说公子骂人多。”
王立把笔搁下:“这和卖有什么区别?”
屏风后,方惟低笑一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才记下的几句对话。
阿福立刻找到了救命草:“方爷,您也听见了,小的没说错。”
方惟道:“没说错才麻烦。”
阿福噎住。
王立把收据底联收好,锁进公文匣里,扣上铜锁。
方惟看着那只木匣:“你把他的人情钱变成了公款,还当着他的面写了公示。他回去之后,张家恐怕要重新议你。”
“重新议就对了。”王立把钥匙收入袖中,“他们若觉得新知县收钱好办事,明日就敢拿第二只匣子来。若觉得新知县清高拒钱,后日就敢传我不顾修路、不体恤商贾。”
方惟道:“现在呢?”
“现在他们得先想明白。”王立看向案上那份文书,“这一百两,买不成人情,却要真修路。路修不好,百姓骂县衙,张家也丢脸。路修好了,告示栏上第一个写张氏捐银。”
阿福挠头:“那不是也给张家露脸了?”
王立看他:“银子都收了,还不让人露脸,你当县衙是土匪窝?”
阿福小声道:“小的只是怕他们借这个压您。”
王立顿了顿,语气淡了些:“怕是对的。以后多怕几回,少替我吹几句。”
阿福一怔,低头应了声:“小的记住了。”
方惟看了王立一眼,没再多问。
当夜,县衙后堂的灯亮到很晚。
钱大牛从码头回来时,鞋底沾着泥,肩上的伤又渗了血。
阿福看见就皱眉,扯着他坐下,拿药油往他肩上按。
钱大牛疼得嘴角抽了抽,却先对王立道:“大人,码头上传开了。”
王立放下笔:“传什么?”
“张茂才来县衙送银子。”钱大牛道,“有人说张家送了钱,新知县往后肯定要变脸,码头抽成的事查不下去了。”
阿福气得手下一重。
钱大牛疼得吸了口气:“轻些。”
阿福道:“你说你的,我按我的。”
王立问:“还有呢?”
钱大牛缓了缓:“也有人说,知县把银子写成了修路款,收据都给了,告示栏以后要贴花销。茶棚里有个脚夫说了一句,旁人都不敢接。”
“说什么?”
钱大牛学着那人的口气,压低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