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明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住:“大人要找陈三?”
王立看他:“吕县丞认识?”
“码头摆摊的,小贩而已。”吕正明道,“下官听过名字。此人胆小怕事,若被衙役惊着,恐怕会躲得更深。”
王立道:“那就让他少躲一会儿,衙役脚也会累。”
吕正明拱手:“下官可派熟人去劝。”
“不必。”王立走过他身边,“熟人劝出来的,是人。衙役找出来的,是嫌犯。”
吕正明垂下眼,没有再拦。
两个时辰后,陈三被架进县衙。
人是在城南一间破屋里找到的。屋里没有床,只有半张草席和一只破竹篓。
陈三缩在墙角,衣裳上全是泥,左手虎口擦破,血痂混着灰。
他看见衙役时,连站都站不稳,被拖到大堂门口,两条腿还在打颤。
阿福看了一眼,小声道:“这也不像能杀人的。”
王立道:“杀人不挑长相。”
陈三跪在堂下,头磕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王立没有拍惊堂木。
他只问:“你叫陈三?”
陈三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衙役喝道:“大人问你话!”
王立抬手:“别吓他。再吓,就只剩抖了。”
堂下安静下来。
王立看着陈三:“你这两日去哪儿了?”
陈三低着头,肩膀一直抖。
王立又问:“摊子不要了?家里也不回?你老娘病着,媳妇也病着,两个孩子吃什么?”
陈三的手猛地蜷了一下,虎口伤处裂开,渗出血。
王立看见了,却没让人包扎。
“左手怎么伤的?”
陈三嘴唇发白,还是不开口。
吕正明站在侧边,缓声道:“大人,此人这副样子,怕是一时惊惧,不如先押下去,明日再问。”
王立偏头看他:“吕县丞心善。”
吕正明道:“人命案子,问急了,口供容易乱。”
“乱也比没有强。”王立收回目光,“陈三,那天晚上你去码头了。”
这句话落下,陈三整个人僵住。
方惟在角落里抬了抬眼,笔尖悬在纸上。
王立继续道:“陈差役休息日夜里去了码头,不是巡查,是去见人。那个人是你。”
陈三额头抵着地,呼吸越来越重。
“你约他在石阶边见面。”王立道,“你想求他别再刁难你,还是想讨回那两次安全检查费?”
陈三的眼眶一下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阿福站在柱边,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
王立声音仍旧平着:“你们没谈拢。他骂你,推你,或者又拿摊子威胁你。你急了,反手推了他一把。他后脑撞上石阶,滚进水里。”
陈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却仍咬着牙。
王立盯着他:“你没想杀他。可人掉下去后,你怕了。你不敢喊,不敢救,跑开后又觉得现场太干净,便弄了一袋盐放在石阶旁边。”
陈三嘴唇哆嗦。
王立把封存的红布盐袋放在案边。
“这块红布,你随手撕的。你不知道它原本代表什么,只知道码头最近都在传私盐。你想让人以为陈差役是查私盐时被害。”
陈三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声压都压不住。
“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真不是故意的!”
堂外的人声一下没了。
陈三一边哭一边磕头:“小的约他去,是想跟他说,别再收了。家里真没钱了,摊子抽成三成,张家的人天天来催,干鱼卖不出去还要交钱。我娘吃药,孩子吃粥,媳妇烧得起不来……”
“陈差役还说,不给就扣摊,扣了货,让我滚出码头。”
王立没有打断他。
陈三哭得喘不上气:“那天下午他又骂我,说我卖的干鱼臭了,挡了贵人的路。我夜里去求他,带了三百文,想求他高抬手。他嫌少,骂我穷鬼,还说我媳妇病死也怪不得他!”
阿福脸色变了,低声骂了一句。
陈三抬起左手,虎口伤口还在流血:“他先推我,我摔在石阶边,手擦破了。我急了,就推了他一下。就一下!”
他哭喊着:“他头撞到石头上,掉进水里。我喊不出来,我怕啊,大人,我怕被砍头,我怕我家里人没人管!”
王立问:“盐袋哪来的?”
“我摊子后头有一包盐,是留着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