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立便出了县衙。
吕正明听见动静赶来时,王立已经换了便鞋。
方惟提着笔匣跟在后头。
两个衙役牵着马,却没人上马。
吕正明拱手道:“大人这是又要去码头?”
王立看了他一眼。
“命案在码头,不去码头,难道在后堂问灶王爷?”
吕正明道:“下官只是担心,大人亲自去问,码头人多口杂,未必敢说实话。”
“坐在堂上,他们就敢说了?”
吕正明一时接不上。
王立抬脚往外走:“阿福留衙门。”
“今日谁进谁出,来见谁,带了什么话,你都看住。”
阿福抱着门柱:“公子,小的跟您去吧,码头那地方不干净。”
王立回头:“你去了能干什么?看青苔还是看河水?”
阿福憋闷道:“小的能给您挡太阳。”
“太阳有罪,我自己会审。”王立道,“守门。”
阿福不敢再争,只能闷声应下。
码头一早便乱。
船头撞着船尾,脚夫扛货弯腰,盐袋、药篓、布包堆在栈边。
王立一到,原本喊价骂人的声音立刻矮了半截。
他没有去张记盐铺。
也没让衙役清场。
他站在昨日陈差役落水的石阶旁,点了第一个脚夫。
“昨夜之前,你可见过陈差役与人争执?”
那脚夫连忙摆手:“小的平日扛货,哪敢听差爷们吵什么。”
王立道:“不敢听,还站得这么近?”
脚夫脸涨红道:“小的就听过一句。”
“说。”
“有个辰溪来的刘老板,说陈差役多收他检查钱。两人吵过,陈差役还踢翻了他一筐药材。”
方惟在旁边落笔。
王立又点旁边一个船工:“你听过没有?”
船工低头:“听过。”
“那刘老板脸上有麻点,人都叫刘麻子。跑沅陵到辰溪的船,盐也跑,药材也跑。”
“吵了几次?”
“两次。上月一次,这月初一次。”
“谁先动手?”
船工犹豫。
王立道:“你若想清楚到天黑,我也能陪你站到天黑。”
“只是你船上的货晒坏了,别到县衙来告太阳。”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立刻闭嘴。
船工咬牙道:“第一次是刘麻子骂人,第二次陈差役推了他。”
“刘麻子当时说,早晚要让陈差役把多吃的吐出来。”
方惟笔尖停了一下。
王立没有说话,又问了五六个人。
说法差不多。
刘麻子与陈差役确有旧怨,码头上见过的人不少。
钱大牛混在脚夫堆里,肩上还搭着麻绳。
等王立走到栈尾,他才压着嗓子开口。
“大人,小的也问了。刘麻子昨儿没在沅陵露面,但前几日来过,跟陈差役在茶棚外头又吵了一嘴。”
“说什么?”
“说陈差役收钱不认账。”
“刘麻子还说,沅陵码头不让他活,他就回辰溪找人说理。”
王立看向方惟:“带人去找。”
方惟点头:“现在?”
“现在。”王立道,“腿没断,就别等饭点。”
午后,刘麻子被两个衙役架进县衙。
他四十来岁,脸上有几颗麻点。
脚还没迈进大堂便软了,跪下去时险些撞到门槛。
“大人冤枉!小的冤枉啊!小的跟陈差役吵归吵,可没杀人!”
王立坐在案后。
“我还没问,你倒先把话背好了。”
刘麻子直磕头:“码头上都说小的和他有仇,小的怕啊。”
“怕就说实话。”王立问,“案发当夜,你在哪儿?”
“辰溪。”
刘麻子急忙道:“小的那天下午便走了,船在辰溪码头过夜。船上有伙计,还有辰溪码头守夜的人,都能作证。”
吕正明站在侧边,温声道:“大人,辰溪离此不近,若要核实,恐怕要费些时日。”
王立看他:“费时日也比费人命便宜。”
吕正明垂手:“大人说的是。”
王立又问刘麻子:“你同陈差役争执,为何?”
“他刁难小的货。”
“药材里有几包藤根,他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