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回到翰林院时,院里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昨日大理寺复堂的消息传得比公文还快,马六证词作废,底稿和验章入案,弹劾暂不成立。
几个平日爱在值房门口闲站的编修,今日见了他,话少了,袖子也拢得紧,生怕多看他一眼都要被卷进案卷里。
阿福跟在后头,小声道:“公子,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王立道:“前几日他们也不敢说人话。”
“那今日呢?”
“今日连鬼话也不敢说了。”
阿福憋了憋:“吴编修没来。”
王立脚步一停:“告病?”
“说是旧疾犯了。”
王立看向吴守恒平日坐的那间值房,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的,茶盏倒是还在桌上。
“旧疾这东西,最会挑日子。”
他收回目光。
“走,院务会。”
陆明甫坐在上首,神色和平日无异。
堂内诸人站得齐整,谁也没有先提大理寺的事。
王立站在后排,刚垂下眼,就听陆明甫开口:“今日说一条新规。”
众人立刻安静。
陆明甫道:“自今日起,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不得在院内私下接待外衙之人。”
“凡有公事往来,须先报掌院,经准后入院。”
“违者,按院规处置。”
堂中有几人抬头,眼神都往吴守恒空着的位置飘了一下。
陆明甫像没看见,只把手边的茶盏轻轻一放。
“此规对所有人一样。诸位记住,翰林院是修书讲学之地,不是旁人递话、递刀、递麻烦的后门。”
这话落下,堂内更静。
王立低着头,嘴角无声地翘了一下。
阿福在外头候着,不在这里。若在,估计又要问,掌院大人是不是在骂吴编修。
这哪是骂。
这是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散会后,王立刚出廊下,就见赵怀安从另一头匆匆过来。
他本来像是要找王立,见王彦也在,脚步又慢了半拍。
王彦看他:“有事?”
赵怀安看了王立一眼,又看王彦,声音压低:“弹劾打回去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王立还没开口,王彦已经摇头:“弹劾只是第一刀。”
赵怀安脸色微变:“孙伯龄不会只准备一刀?”
王立斜他:“你这不是会接话吗?平日怎么总劝我算了?”
赵怀安急得耳根发红:“立哥,我说正事。”
王彦道:“我不知道下一刀在哪。怀安,你去帮我查一个事。”
赵怀安立刻道:“查什么?”
“最近几日,有没有御史单独上过折子。不走三方会审,直接递御前的那种。”
赵怀安愣住:“御史?弹劾不是已经在大理寺审了吗?”
王彦看着他:“所以才要查。”
赵怀安喉结动了动:“我去问。只是这种事,不一定问得到。”
王立道:“问不到就别硬问。你是翰林编修,不是夜里翻墙的贼。”
赵怀安看他:“那方惟呢?”
王立面无表情:“他翻得好看。”
王彦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这也能分好看不好看?”
“当然。摔下来不叫人发现,就好看。”
赵怀安紧绷的脸稍微松了些,转身快步去了。
午后,答案来得比王立想得还快。
赵怀安回来时,额上出了汗,手里捏着一张薄纸。
他进门先关窗,又往外看了看,才把纸递给王彦。
王彦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去。
王立正在吃饭,夹着一筷子笋片,见两人都不说话,便道:“你们若想让我噎死,可以再站近点。”
赵怀安低声道:“立哥,不是一份。”
王立筷子停在半空。
王彦把纸放到桌上:“三份。”
屋里静了两息。
王立把那筷子笋片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问:“三份什么?”
王彦道:“三位御史,休堂期间分别递了劝谏书。没有直接弹劾你,只说忧虑。”
王立放下碗:“忧虑什么?”
赵怀安把声音压得更低:“忧虑你入翰林不足三月,便能在京城内外布置人手,私查旧案,接触旧案证人,甚至派人南下杭州取证。”
王彦接道:“还说翰林清贵,本该守分读书。若新进编修都以自证之名绕过官府查案,恐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