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债,借一次,得还十次,我不借。”
王彦看着他:“你这样说话,迟早把能帮你的人也得罪光。”
“那就筛一筛,剩下的比较耐用。”
阿福低头憋笑。
王彦没笑:“五日之限,你指望方惟?”
“指望证据。”王立道,“方惟只是把证据带回来的人。”
“若带不回来呢?”
王立看向桌上的线索:“那就拿现有的打。马六已翻了半边,周郎中也露了脸,吏部今日这份文书,本身就是心虚。”
王彦道:“可心虚不能定案。”
“我知道。”王立重新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所以孙伯龄一定会再出招。他不会等方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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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走后,天色已经黑透。
二更未到,后门响了两下。
钱大牛进来时,肩上还沾着码头的盐灰,鞋底带进来一层湿泥。他刚要在门口跺脚,王立抬手:“别跺,阿福刚扫过。”
阿福忙道:“没事没事。”
钱大牛尴尬地收脚:“公子,码头那边有消息。”
“说。”
“那些打听上月十八号南下船只的生面孔还在,今日又多了两个。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瘦高,问得比前两日细,连哪条船装过书箱都问。”
王立的眼神沉了下去:“胡船老大呢?”
“按您吩咐,改停东城小码头了。李公子那边派人接走,住处也安排了。”
阿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钱大牛却没跟着松气:“胡叔有点慌,问我到底是谁在找他。他说自己就是收钱跑船,没本事扛官司。”
王立道:“你下次见他,就告诉他,找他的人和杀郑浩的人是一路的。想活命,少问,躲好。银子照给,饭照吃,他若乱跑,我救不了他。”
钱大牛点头:“我记住了。”
王立看他一眼:“还有话?”
钱大牛搓了搓手:“方惟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快还要三天。”
“三天啊。”钱大牛挠头,“万一赶不上呢?”
屋里静了一下。
阿福张了张嘴,没敢接。
王立把桌上那份华亭陈述压到最上面:“赶不上也要上堂。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
钱大牛低声道:“那方惟哥路上会不会出事?”
王立没看他:“他比你聪明。”
“可他没我壮。”
“逃命看腿,不看膀子。”
钱大牛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明日去东城小码头守着。”
“你守远些,别靠船。”
“我懂,只看不问。”
王立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吃过饭再去。钱三若知道我把你饿瘦了,信里能念我三页。”
钱大牛咧嘴:“他哪会写三页。”
“那就让赵怀安代写,更烦。”
钱大牛这才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夜深后,吏部后街的一间书房还亮着灯。
孙伯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新拟的文书。灯芯烧得短了,幕僚上前拨了一下,低声道:“马六不能用了。韩沉不会再采他的证词。”
孙伯龄没有抬头:“废子就放一边。”
幕僚道:“若还攻策论泄密,王立手里那份自白书绕不过去。可换一个角度,未必不能成。”
孙伯龄指甲轻轻弹了弹案面:“说。”
“他的人去了杭州,他自己去过码头,又和死囚旧案的证人私下接触。一个入翰林不足三月的编修,在京城内外布置人手,查旧案,接证人,这事若传到御前,味道就变了。”
孙伯龄抬眼:“新弹劾来不及。三方会审四日后复堂,正常递折子,少说七日。”
幕僚靠近半步:“不走弹劾,走劝谏。”
孙伯龄看着他,没有说话。
幕僚继续道:“让几位御史联名上一份劝谏书。措辞不必重,只说忧虑。忧虑王立借自证之名,私下网罗人手,越过官府查案。忧虑翰林新贵年少气盛,坏朝廷法度。劝谏书不进大理寺,直接递御前。”
孙伯龄沉吟许久:“王谦那边呢?”
“挑与王谦无交情的人。再挑两个平日最爱讲规矩的。此事不说王立有罪,只说规矩不可坏,王谦若替他说话,反倒像护短。”
孙伯龄缓缓点头:“名单。”
幕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