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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凑过去看了两眼:“您还要写不认识他?”
“写清楚。”
“那万一明日马六说得跟您写的一样呢?”
“他说得越像,越说明有人提前看过我的陈述。”
阿福立刻闭了嘴。
王立将补充陈述折好,封在信套里,递给阿福:“送大理寺,走正式文书渠道,留下收取时辰。”
“现在就送?”
“现在。”
阿福接过信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若大理寺不收呢?”
“让他们把不收的理由写在回执上。”
“若他们连回执也不给呢?”
“你便回来告诉我,我亲自去问。”
阿福点头出门,刚迈过门槛,又听王立在身后道:“别同人争。”
阿福回头:“小的什么时候同人争过?”
“你每次说这句话之前,都已经同人争完了。”
“那小的今日忍着。”
“忍不住也别把我的名字报出去。”
阿福这才抱着信套离开。
当夜,大理寺收下了补充陈述。
第三日一早,三方会审第二堂再开。
王立走进正堂时,便看见周郎中身后跪着一个黑瘦男人。
那人五十上下,脸色黝黑,眉眼耷拉着,双手撑在膝前,指节发白,身旁没有行囊,连一件换洗衣裳都没带。
韩沉翻开案卷:“今日弹劾方补充人证,华亭县驿卒马六。马六,你将当夜所见如实说来,不得添减。”
马六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小人遵命。”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又赶紧放下,像是怕被人看见上面的字。
“三年前,小人在华亭驿站值夜,看见一个年轻公子,和一名穿灰袍的老者在大堂说话。那老者声音大,小人听见他说了什么科场举报、折子被压之类的话。那个年轻公子就是……”
马六抬起头,手指慢慢抬起,指向王立。
“就是他。”
堂上没有立即出声。
韩沉看向王立:“王编修,你可认识此人?”
王立起身拱手:“不认识。”
马六脸色白了一下。
王立继续道:“不过,昨日晚辈已经递交补充陈述,三年前确实在华亭驿站投宿,并与一名素不相识的旅客闲谈。此人所说‘看见晚辈与人交谈’这一节,与晚辈自述相合。”
周郎中眉头一沉:“既然相合,便说明证人所言不虚。”
“周郎中急什么?”
王立转身看他:“我只说交谈一节相合,没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王编修莫要混淆视听。”
“我若真想混淆,昨日便不会主动递补充陈述。”
魏恪抬手:“王编修,你有何要问?”
“晚辈想问证人三个问题。”
韩沉点头:“准。”
王立走到马六面前,停在两步之外。
“第一,你说那晚在驿站值夜,你的排班记录可还留存?”
马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排班……小人年岁大了,三年前的事,记不得了。”
“值夜不是吃饭,谁坐哪张桌子都由你自己挑。驿站每日有轮值,官府若要核验,总该有记录。你不记得,可以说没有,何必先说年岁大?”
马六低下头,不敢接话。
王立没有等他缓过来,接着问:“第二,你说听见了科场举报、折子被压。你当时距我们那张桌子多远,大堂里还有几个人?”
“六七步远。”
“六七步?”
“是,是六七步。”
“驿站大堂夜里有人走动,火盆、马铃、脚夫说话声都在旁边。你隔着六七步,如何听清一句完整的话?”
马六张了张嘴:“那晚……那晚很安静。”
“很安静?”
王立转头看向韩沉:“大人,华亭驿站是南北往来的驿站,若夜里安静到六七步外能听见低声交谈,便请大人查一查那晚是否闭站。若没有闭站,便该问问证人,他听见的到底是声音,还是有人教给他的几句话。”
周郎中拍案:“王编修,你这是逼问证人!”
“他若连声音从哪里听来的都说不清,称不上证人,只能算听过几句闲话的人。”
韩沉沉声道:“周郎中,先让他说完。”
王立重新看向马六:“第三,你是自己来京城的,还是有人带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