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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读书局,王立摊开清单。
四十余篇旧文,一行行列得端正。
《历代贡举得失考》。
《国朝取士旧制疏》。
《庆历十七年松江府科场案结案报告节选》。
王立眼神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会试策论传抄本。
殿试策论传抄本。
赵怀安在旁边低声道:“他们把你的文章也放进去了。”
王立道:“当然要放。不把靶子摆上去,箭往哪射?”
李牧之皱眉:“松江府结案报告也在里头,这就是要把邵文松案往你身上牵。”
王立没答,目光落到最后几行。
《论近年取士之偏》。
署名,阙。
来源,翰林院旧存议政稿。
他指尖点在这一行上:“这篇谁写的?什么来路?”
王彦摇头:“不知道。吴守恒说是旧存议政稿,可我在文书房存目里没查到对应编号。”
屋里静了静。
钱三憋不住:“没编号也能进经筵材料?”
王立抬头:“问得好。钱三都知道不对,吴守恒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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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刚想高兴,又觉得这话不太像夸人。
王立冷笑一声:“来路不明的文章混进经筵材料,呈给天子看。若里面暗示会试策论用了未公开案情,那就是在天子面前埋雷。”
赵怀安脸色发白:“那要不要立刻告诉陆掌院?”
“不急。”王立把清单压住,“现在去说,就是我盯着吴守恒。我要说的,不是某篇有问题,是经筵选编的规矩有问题。”
王彦皱眉:“你想提流程?”
“所有引用篇目,标注来源、存档编号、作者。没有编号的,说明收录缘由和经手人。”王立道,“他若自己删了,算他识相。若不删,就让他亲手把来源写出来。”
李牧之扇子一敲掌心:“写不出来,就露馅。”
王立提笔铺纸:“别说露馅,说得太轻。经筵材料不是街边说书,谁夹了来路不明的东西,谁就得回答一句,拿什么给天子看。”
他写得很快,条陈没有半句指名道姓,只写经筵文献选编,宜明来源,宜列存档,宜注明作者,以存信据,以免后日转抄失真。
赵怀安看得忍不住道:“立哥,这也太客气了。”
王立头也不抬:“客气是给陆掌院看的。刀藏在规矩里,砍人才不沾袖子。”
王彦盯着那封条陈:“你准备何时递?”
王立吹干墨迹,将纸折好压在书下。
“两天。”
钱三不解:“为什么还等?”
王立看向窗外,灯火映得他眼底发沉。
“给吴守恒两天,让他自己选。”
他把条陈收进袖中,声音压低。
“删了,那篇文章就有鬼。不删,我就递给陆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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