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惟立刻起身:“你在这儿歇一歇,别出去。”
钱大牛急道:“我还得回码头。”
“先别回。”方惟道,“你刚问完孙老三,马上回去,别人更容易记住你。”
钱大牛挠了挠头:“可我不回去,管事要扣工钱。”
方惟看他一眼,从袖里摸出几个铜钱放桌上:“扣多少,我补。”
钱大牛把钱推回去:“不是钱的事。码头活少一天,明日管事就觉得我不稳当,以后有活先挑别人。”
方惟沉默片刻:“那你过半个时辰再回。回去以后只扛货,别再靠近孙老三。”
钱大牛点头:“成。”
方惟没有耽搁,出门去翰林院附近候着。
王立午间从侧门出来,手里捏着刚买的胡饼,咬了一口还没咽下,方惟便从街角走近。
“有信。”
王立看他脸色,脚步一停:“说。”
方惟压低声音,把钱大牛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立手里的饼停在半空。
街边卖汤的炉子冒着热气,有人招呼客人,车轮碾过石缝发出响声,他却半晌没动。
方惟道:“南边,半个月前,扁平纸包。”
王立把那口饼咽下去,声音压得很低:“郑浩把东西寄到南边了。”
“南边是谁?”
“旧案里还有一个人没露面。”王立看向他,“邵文松旧日门生,或者说旧案唯一没被抓住的证人。郑浩之前提过,南边还有活口。”
方惟道:“你怀疑证据寄给了他?”
王立冷笑:“郑浩临死前说东西送出去了,不是送给神仙。能让他宁可死也不吐口的人,必然能接住那东西。”
方惟问:“现在怎么办?”
王立把剩下半张饼包进油纸里,塞回袖中:“第一,查那条往南的船。是定期走的,还是临时雇的,走到哪一站,船家有没有记住包裹收件地址。”
“让钱大牛问?”
“对。码头认他。”王立道,“你去问,别人一眼看出你不是扛货的。你那张脸太像去抓人的。”
方惟点头。
王立又道:“第二,孙伯龄的人也会查码头。钱大牛问完后,让孙老三这两天别待在码头,找个亲戚躲几日。理由随便,腿疼,回乡,给孙子办事,别说是我们让的。”
方惟记下:“还有?”
“让李牧之动商路,查松江以南,浙江、福建一带,有没有跟邵文松旧日有交的读书人。近年不参加文会,不见外客,日子过得低调,最好还有改名或迁居的痕迹。”
方惟看着他:“范围不小。”
王立道:“范围小,孙伯龄早把人埋了,还轮得到我们查?”
方惟没反驳。
王立抬脚要走,又停住:“钱大牛那边,别让他逞能。他是脚夫,不是死士。他要是出了事,钱三能把读书局哭塌。”
方惟道:“你自己和钱三说。”
王立瞥他:“我说了他就不哭?他那脑子,听完只会一边哭一边问能不能一起去。”
方惟嘴角动了一下,转身离开。
傍晚,码头风变大,河面卷着浑水。
钱大牛照王立的话,等歇工后再去找孙老三。
可西头木桩旁空着,干饼碎屑还在,人却不见了。
他问旁边脚夫:“老三叔呢?”
“下午接活去了。”
钱大牛皱眉:“他接什么活?他不是从不出城吗?”
那脚夫把绳子往肩上一搭:“谁知道。两个外头来的,说城外有批货要人押一段,给的钱多。孙老三听了就去了。”
钱大牛心里沉下去:“哪两个外头来的?”
“一个穿灰衣,一个穿短褐,脸生。怎么,你找他有事?”
钱大牛忙摆手:“没事,想问他借个火。”
他没再多说,出了码头就往孙老三住处跑。
南城小巷窄,污水贴着墙根流。
孙老三住的屋门紧闭,门环上还挂着一截旧草绳。
钱大牛敲了半天,无人应。
隔壁大娘探出头:“敲什么敲,人不在。”
“大娘,孙老三去哪儿了?”
“被两个男人找走了,说是有活计。”大娘上下打量他,“你又是谁?”
“码头一起干活的。”钱大牛道,“他平日不是不接城外活吗?”
大娘撇嘴:“谁知道呢。老头子见钱眼开呗。”
钱大牛看了眼门缝,里面锅灶冷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