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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状元游街按制而行。御街两侧早已挤满了人。酒楼窗边、铺面门口、茶摊边上,到处都是探出的脑袋。
“来了来了!”
“哪个是状元?”
“最前头骑马那个!”
“这么年轻?”
“王立,连中三元!”
王立骑在马上,身上红袍被日光照得发亮。
他目视前方,没有左顾右盼。
可余光里,还是闪过了许多面孔。
有陌生的,有熟悉的,有当年在庆宁府街头不肯正眼看他的,也有几个像王府旧仆的人,踮着脚往这边望。
人群里忽然炸出一声。
“立哥!”
王立眼角一动。
钱三被赵怀安死死拽着袖子,还在往前探头:“立哥!状元!”
赵怀安急得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李牧之站在旁边,扇子遮了半张脸:“别拦他,让全京城都知道状元身边有个嗓门大的二甲进士。”
钱三回头骂:“我这是高兴!”
方惟没说话,只看着马上的王立,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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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按了一下马缰。
队伍经过翰林院附近时,街角有个卖面摊子。
摊前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肩膀宽厚。
是钱大牛。
他没有挤到前面,只站在摊旁,目光追着王立的马慢慢走过去。
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后来热气散了,他也没吃。
王立经过时,钱大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喊,只把筷子往碗里一插,冲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王立看见了。
他仍按礼向前,只在袖中收了收手。
马走远后,钱大牛才低头,呼噜呼噜把面扒完,抹了一下嘴,笑了。
游街结束,王立回到读书局时,天色已经偏暗。
阿福先一步推门,刚进去便愣住:“公子……”
石桌上摆着八碗酒。
赵怀安、李牧之、钱三、方惟各坐一方,面前各有一碗。
还有四碗空着,酒面平稳。
王立走到桌边,看见碗下压着一张纸条。
是赵怀安的字。
“宋怀玉、何振、蔡峥、顾辞,不在京中者四碗,代饮。”
钱三红着眼,却硬把眼泪憋回去:“立哥,今日你可不能骂我哭。”
王立拿起其中一碗:“我今日没空骂你。”
李牧之道:“状元郎终于知道嘴要省着用了?”
王立看他:“你那半壶酒上次顺走了,今日是不是该还?”
李牧之面上神色一滞:“你连这个都记?”
“我翻旧账起家,忘这个不合适。”
赵怀安笑了一声,又忙低头。
王立仰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时,有些辣。
钱三立刻端碗:“敬状元!”
李牧之站起:“敬连中三元。”
赵怀安声音轻些:“敬立哥走到今日。”
方惟端起碗,只说:“敬。”
王立看着他们,半晌才道:“今日不谈殿试,不谈旧案,不谈孙伯龄。”
钱三忙点头:“对对对,今日只喝酒。”
王立又道:“谁喝醉了,明日默殿试礼仪。”
钱三端碗的手顿住:“立哥,你都状元了,怎么还这么缺德?”
夜深后,阿福去报喜,先去了王瑶那边。
王瑶正在屋里给柳姨娘梳头。
门外忽然传来阿福压不住的喊声。
“大姑娘!姨娘!公子中了状元!”
梳子停在半空。
阿福又喊:“连中三元!公子是状元了!”
柳姨娘抬手捂住嘴,眼泪先落下来,肩膀压不住地轻颤。
王瑶把梳子放下,从后面抱住她,自己的泪也滚了下来。
“娘,弟弟是状元了。”
柳姨娘点头,想说话,半晌只低低应了一声:“好,好……”
深夜,读书局终于安静。
王立独坐石桌旁,面前摊着那张“制度与人心”的纸。
第一行写着:制度与人心互相成全。
第二行仍空着。
他提着笔,墨悬在纸上许久,没有落下。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