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稿放到旁边，没急着誊抄，转而看第二道。
甲杀乙。
有目击证人丙，称亲眼见甲于午时持刀行凶。
但丙与甲有旧仇。
另有邻居丁称，午时曾见甲在家中，时间与丙所言相差半个时辰。
问，如何采信。
王立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隔壁那人听见动静，忍不住小声问：“兄台，你笑什么？”
王立道：“笑题出得好。”
那人一愣：“这题好在哪？”
“好在它不让人偷懒。”
那人还想再问，巷道外已经响起巡考官的脚步声，只能立刻闭嘴。
王立低头看着题纸。
证人有仇，证词便一定是假的吗？
未必。
邻居说甲在家，便一定是真的吗？
也未必。
人证能说话，也能撒谎。
更麻烦的是，真话和假话往往掺在一起。
丙或许真的看见了甲杀人，也可能借旧仇添油加醋。
丁或许记错了时辰，也可能受人所托替甲作伪证。
若只凭“丙与甲有仇”，便把丙的话全丢了，是懒。
若只凭“丙说得像真的”，便直接定甲杀人，是蠢。
断案不是挑谁顺眼，谁说话更像样。
要看证据能不能互相咬住。
王立铺开底稿，笔尖落下，墨色沉稳。
“证人有仇，不可尽信，亦不可尽弃。丙言见甲午时行凶，丁言甲午时在家，二证相悖，不可遽以一言定案。”
他写得比第一题慢。
因为这题最难的地方，不在于给丙还是给丁下评语，而在于逼考生明白，口供只是证据的一环。
“当验凶器、血迹、甲之衣物，并访死者伤处与现场痕迹。若凶器、血迹、衣物等旁证合于丙言，则丙虽与甲有仇，其言未必虚；若旁证合于丁言，或甲确有不在场之实，则丙虽称目击，证亦有疑。”
写到这里，他笔势更稳。
“断案不可徒凭口供，更不可因证人品性而先定其言之真伪。人言可疑，当以物证验之；一证不足，当求旁证相印。疑未尽释，不可轻断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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