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心裂口还没好,指缝里有洗不干净的盐白。
“王公子,考好。”
他说完这句,也不等王立回话,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背影迅速没进黑蒙蒙的巷子里。
王立站了一息,把考篮提稳。
阿福低声道:“钱家兄弟都是实心眼。”
“所以才容易被人欺负。”王立道,“走吧。”
贡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火把立在两侧,火星被风吹得乱跳。
官差来回走动,靴底踩在青石上,声音又硬又密。
举人们提着考篮,或低头默念,或闭眼养神,或一遍遍摸袖中的身牌。
王立走近时,周围不少目光转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压低声音。
“那就是庆宁府解元?”
“王尚书家的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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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吏部那边专门递过公函。”
“嘘,贡院门口也敢说这个?”
王立脚步没停,甚至懒得回头。
赵怀安在左边队伍里,脸色发白,背却挺得笔直。
见王立过来,他只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半句。
李牧之站在另一边,天还冷,手里扇子却照摇不误。
他正同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举人说话。
“兄台放心,考篮里带两支笔不犯忌,犯忌的是写不出来还怪笔。”
那举人被他说得脸上发僵。
李牧之看见王立,扇子一偏:“你来得比我还早,不像你。”
王立道:“怕你在贡院门口卖笔,坏了读书局名声。”
李牧之冷笑:“我若卖笔,先卖给钱三,包他写错字时有笔可换。”
方惟站在阴影里,衣摆干净,眼神沉静。
两人目光一碰,他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王立看了他一眼:“昨夜睡了?”
方惟道:“睡了。”
“几个时辰?”
方惟停顿了一下:“够用。”
王立道:“这话通常就是不够。”
方惟没反驳。
队伍最末尾,钱三还在翻小册子,嘴唇一张一合。
翻得太急,差点把一页纸撕下来。
王立走过去,钱三立刻把册子合上,像被抓了赃。
“立哥。”
“手抖成这样,准备进去给考官画符?”
钱三咽了口唾沫,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立哥,我抄了三百个错处了!”
王立瞥他:“进去别把字写错了。”
钱三用力点头:“题看三遍,字看两遍,收束不写废话。”
“还有?”
钱三想了想:“不躺着熬。”
李牧之在旁边笑出声:“你倒挺会认罪。”
钱三脸涨红:“我今日没熬。”
赵怀安温声道:“他昨夜确实睡了,我早晨去看过,门还闩着。”
王立看向赵怀安:“你早晨去看他?”
赵怀安一滞。
李牧之立刻接话:“完了,读书局从一个不睡,变成互相查岗。”
王立道:“挺好。以后你们若入了衙门,至少知道夜巡。”
几人都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很快被贡院门前的嘈杂盖过去。
王立抬眼,远处宋怀玉正站在队中。
月白直裰在火光下显得更淡,面色比平日苍白些。
他没有过来,只朝这边微微一笑。
王立也点了点头。
何振在更前面,肩膀绷着,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王立看见他腰间那个旧香囊,便扬声道:“何振。”
何振回头。
王立道:“拳头别攥了,考卷又不是蜀道石头,捶不开。”
何振愣了愣,随即咧嘴:“知道了!”
蔡峥站在队伍中间,眼睛闭着,嘴唇微动。
李牧之摇扇道:“他不会真在背偏题吧?”
王立道:“你去问问他考官胡子几根。”
李牧之道:“算了,我怕他真答出来。”
话音刚落,王立右边有人停下。
贺云起。
他考篮整齐,连包饼的布角都压得平平的。
火光照着他眉眼,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