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峥想了想,把本子收回怀里:“那就先不烧。”
顾辞来得稍晚些。
他进门时,众人已经坐了一圈。
张朔最后到,衣摆沾着土,像是又从城外走了一遭。他没解释,只把手洗净,安静坐下。
王立提起茶壶,亲手倒茶。
一盏,两盏,三盏。
茶倒了七盏,桌上坐着七个人。
王立却没有停。
他又在桌角空位上,添了第八盏茶。
李牧之的扇子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移开目光。
赵怀安也看见了,嘴唇动了动,却没问。
钱三挠了挠头,像要说什么,被方惟从旁边看了一眼,立刻闭嘴。
那个空位无人坐。
可茶热着。
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王立把茶壶放下:“喝吧,凉了李牧之要心疼。”
李牧之冷笑:“今日这账我不记。”
王立看他:“难得。”
“怕你考前被账气死。”李牧之道,“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与孙伯龄同流合污。”
何振端起茶喝了一口,被烫得吸气:“好茶。”
宋怀玉道:“你喝得这么急,糟蹋了。”
何振道:“我蜀中人喝茶不讲你们这些弯弯绕绕,解渴就行。”
蔡峥低头看着茶盏:“这叶子沉得慢。”
张朔也在看茶盏。
他从坐下后就没怎么说话,直到茶叶一片片落底,才低声道:“西北茶粗,没这个味。”
王立道:“等你中了,自己买。”
张朔抬眼:“若不中呢?”
王立看着他:“你这句话,比你前几日把自己关在客栈还蠢。”
张朔沉默片刻,低头喝茶:“知道了。”
没有人提互批,也没人拿卷子。
石桌上第一次没有铺满策论、经义和错处册。
只有茶盏,点心,还有赵怀安搁在一旁的进出册。
风从院墙上过,卷起一页纸角,赵怀安伸手按住,又松开。
顾辞忽然道:“我有句话想说。”
众人看向他。
顾辞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在座各位,有些是我的对手,有些是我的同道。不论考场上谁排前谁排后,这半年互批互磨的日子,我承你们的情。”
说完,他把茶喝尽。
何振先愣了,随即眼眶有些发红,嗓门却更大:“顾辞,你这人平日冷得跟冰块似的,今天怎么突然说人话了?”
顾辞放下茶盏:“因为考完之后,我可能不会再说了。”
钱三没忍住笑出声。
宋怀玉也笑了,摇头道:“你这句话,还是像顾辞说的。”
蔡峥举起茶盏:“不论结果如何,今日在座诸位,他年若在朝堂上再见,别装不认识。”
何振立刻举盏:“谁装谁是狗。”
李牧之嫌弃道:“何兄,你这祝词真有水准。”
何振瞪他:“你来一句高雅的。”
李牧之举盏:“诸位将来若借钱,记得写欠条。”
钱三大声道:“李兄,你这也不高雅!”
他说着跟着举盏,动作太急,半盏茶直接洒在赵怀安袖子上。
赵怀安闭了闭眼:“钱三。”
钱三慌忙去擦:“赵兄,我不是故意的。”
李牧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离我远些。你这人考前杀伤力不分敌我。”
王立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才端起自己的茶盏。
院里慢慢安静下来。
众人以为他要说祝词。
王立却只是看过每一个人。
宋怀玉,顾辞,何振,蔡峥,张朔。
再到赵怀安、李牧之、钱三、方惟。
最后,他的目光在桌角那盏无人动过的茶上停了一息。
“进了考场,各写各的。”王立道,“出了考场,我们还在这里坐。”
这句话很短。
三个月前,他也说过。
那时众人还在抢题、互批、吵得院里不得安生,谁都觉得会试还远。
今日只剩七日。
钱三端着茶盏的手有些抖,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眼睛都红了。
天黑之后,人陆续告辞。
宋怀玉走时,对王立拱手:“王兄,考场见。”
王立道:“别把文章写得太好看,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