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会试只剩一个月,读书局的门又改了规矩。
原先三日一聚,如今两日一聚。
可进门还是先签进出册,走时仍要签退,题卷入匣,批注当日封存。
赵怀安把第一本进出册写满,换第二本时,手指在旧册封皮上按了按,像是舍不得。
李牧之在旁边翻账册,扇子敲着桌沿。
“你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旧册守孝。”
赵怀安低声道:“这里头每个人来的日子、走的时辰、带了什么卷子,都在。”
钱三探头看了一眼:“赵兄,你连我上月多喝两盏茶都记了?”
李牧之冷笑:“不止。他还记了你那日少抄一页错处。”
钱三脸上的神色一僵:“赵兄,你怎么也学坏了?”
赵怀安有些无奈:“不是学坏,是立哥说过,凡事留痕。”
王立从案前抬眼:“你若不想留痕,可以从今日起不写错字。”
钱三立刻低头:“那还是留吧。”
宋怀玉刚进门,听见这句,笑着把卷子放下:“钱兄倒也清醒。”
何振跟在后头,手里捏着一沓旧稿,眉心拧得紧。
蔡峥抱着统计本,张朔最后进来,鞋底还带着薄尘,进门前在石阶上蹭了两下。
方惟把木匣搬到石桌旁,钥匙一转,匣盖打开,里头一卷卷封好的题纸压得齐整。
人到齐后,王立站起身。
院里说话声慢慢停了。
王立道:“从今天起,不再加题。”
钱三抬头,笔尖还沾着墨:“立哥,你说什么?”
王立看他:“题量不加了。”
钱三迟疑道:“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前几日还说我错处不够抄。”
“错处照抄。”王立道,“题量不加。”
钱三刚亮起来的眼神又灭了半截。
李牧之扇子一开:“我就知道,他嘴里不会有白给的好事。”
王立没理他,把一张空纸压在桌中央:“最后一个月,只做两件事,回炉旧文,磨收束。”
宋怀玉坐直了些:“回炉哪些?”
“每人选自己写得最好的三篇,最差的三篇。”王立道,“最好的三篇,找还能改的地方。最差的三篇,找当时为什么写差了。”
何振皱眉:“才三篇?”
王立看向他:“何兄,你上月那篇论地方考核的策论,开篇第二句有个‘盖’字是多余的,你发现了吗?”
何振一愣,手忙脚乱去翻旧稿。
翻到那篇,他低头看了半晌,脸色有些发木。
“还真有。”
钱三凑过去:“哪个盖?”
何振把纸往怀里一收:“你别看。”
钱三不服:“我又不会笑你。”
李牧之慢悠悠道:“你会问十遍为什么多余,比笑更烦。”
顾辞今日也来了。
他坐在石桌另一侧,指尖压着自己的旧卷,平静开口:“磨收束是什么意思?”
王立道:“会试策论限时,大多数人到最后一炷香都在赶字数。赶出来的收束最容易出问题,要么草草收尾,要么重复开篇。”
蔡峥抬头:“那你要怎么练?”
王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收束。
“从今日起,每人每篇策论先写收束。收束写完,再往前写正文。”
蔡峥停了一下:“倒着写?”
“倒着想,正着写。”王立道,“你知道最后要落在哪里,中间就不会跑。”
宋怀玉若有所思:“先定落点,再铺文气。”
何振低声道:“先看山顶,再走山路。”
王立看他一眼:“这句比你那篇开头好。”
何振当场噎住:“你夸人能不能别顺手捅旧伤?”
“不能。”王立道,“省时间。”
钱三慢慢举手:“立哥。”
王立瞥他:“说。”
“我以前收束,都是抄你的句式。”钱三声音越说越小,“那现在……”
“不许抄。”
钱三脖子缩了缩:“那我写不好怎么办?”
“写不好,再改。改不好,再改。”王立把一张旧稿推给他,“改到你自己觉得只能这么写了为止。”
钱三看着那张纸,半晌憋出一句:“那我可能会改到会试放榜。”
李牧之道:“你放心,真到那时候,考官已经替你改命了。”
钱三捂着胸口:“李兄,你比立哥还毒。”
王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