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茶盏停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夫家嫡母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怕我闹,也怕我丢她的人。
我也怕。
可我又想到你说过,若有人傲慢,就记下来,你替我翻。
所以我没有走。
我笑着喝完了茶。临走时,我还对那位刘夫人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她没想到我还能笑得出来,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
写到这里,王瑶的字稍稍歪了半笔。
弟,我没有丢你的脸。
王立垂眼看着那一句,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
他把信放在桌上,平静道:“阿福。”
阿福立刻上前:“公子。”
“去查一查,这位刘夫人是哪家的。茶会在吴家别院,席上三品以上官员家眷为主,她能坐到王瑶听得见的位置,不会太低。查她夫家,娘家,近来和谁走得近。”
阿福应声:“小的这就去。”
“别问得太硬。”王立又道,“茶会上的话,最容易传,也最容易赖。你只问席次,不问骂人。”
阿福点头,转身快步出去。
李牧之看着门口,半晌才道:“姐姐怎么了?”
王立把信重新收起:“有人在茶会上说我姐是姨娘养的,不能和嫡出比。”
李牧之脸色一沉:“谁?”
“还在查。”
王立声音很平,桌上的笔却被他捏紧了一寸。
笔杆发出轻微的响声,钱三听得后背绷直。
赵怀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立哥,这种话在世家圈子里常见。你姐能忍住,已经很好了。”
王立抬眼看他。
赵怀安的话停住。
“赵怀安,”王立道,“我不需要她忍。”
赵怀安怔住。
王立把信放到书册上,语气没有抬高:“忍,是没有办法的人才做的事。她不应该需要忍。”
钱三低声道:“可她现在在夫家,真闹起来,她会不会更难?”
“所以她没闹,她做得对。”王立道,“但她做得对,不代表那句话就能过去。”
李牧之沉默片刻,道:“你要现在翻?”
“不。”
王立答得很快。
钱三急了:“不翻?”
王立看他:“你准备怎么翻?冲进刘家,把茶盏砸了,再让全京城说王家庶女果然没规矩?”
钱三张了张嘴:“那也不能白挨骂。”
“当然不能。”
王立把信纸重新展开,看到最后一行。
弟,我没有丢你的脸。但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替我把这笔账翻回去?
这一行写得比前面慢,每个字都压在纸上。
王立看了许久,把信合上。
他抽出一张新纸。
赵怀安低声问:“立哥,你要回信?”
“嗯。”
王立蘸墨,落笔很慢。
姐,你做得对。
那位夫人的话,我记下了。
不是现在翻,是等我拿了会元再翻。
到那时候,她得站起来向你行礼。
你只管安心过日子,有弟弟在,没有人能欺你第二次。
写完后,王立没有立刻封信。他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行。
夫家若借我的名声让你入席,你就坐稳。别人给你的茶,能喝便喝,不能喝便放下。你不是去求她们赏脸的。
李牧之站在旁边看完,轻声道:“这话写得倒像人话。”
王立抬头:“你夸人能不能别像放贷?”
“我若放贷,利息不会这么低。”李牧之道,“不过你这封信传回去,你姐大概能睡个好觉。”
钱三小声道:“那刘夫人呢?”
王立把信吹干,折好,封上。
“她也会有机会睡不好。”
赵怀安看着他,没再劝。
外头天色压下来,院里风有些冷。阿福还没回来,城南那条线也没新消息,孙伯龄那边的刀仍悬着,王恪和郑浩的旧案尾巴还埋在暗处。
偏偏又多了一笔茶会上的账。
王立把信交给另一个随从,让他明早送出。
随后,他把笔放回架上,站在窗边看了片刻。
钱三以为他会骂人,李牧之也等着他开口。
可王立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桌前,把今日要批的策论拿起来。
那是赵怀安写的民生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