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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禾道:“我问他了。”
王立道:“老先生怎么说?”
谢云禾道:“都是。”
王立看着她:“老先生,幽默。”
谢云禾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门内有人轻声唤了一句:“姑娘。”
谢云禾没有回头,只道:“稍等。”
王立问:“你祖父留下的着述,谢家可有打算?”
谢云禾道:“祖父生前说过,能整理便整理出来。只是旧稿太多,我一个人会很慢。”
王立道:“赵怀安整理笔记是好手。等你过了服丧期,若需要,可以让他来帮你。”
谢云禾怔了一下:“这话,赵怀安知道吗?”
“不知道。”
谢云禾看着他:“那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会答应?”
王立道:“因为这件事有意义。他会愿意。”
谢云禾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好,到时候再说。”
王立退后一步:“我不扰你。”
谢云禾低声道:“王立。”
王立停下。
谢云禾看着他,道:“你乡试,一定会过。”
王立问:“这是安慰,还是判断?”
谢云禾道:“判断。”
王立看着她。
谢云禾说:“我见过你备考这两年。我知道你怎么读书,怎么改文章,怎么把一群人一起往前推。这不是吉利话,是我的判断。”
王立道:“谢谢。”
谢云禾轻声道:“你今天接受道谢了。”
王立道:“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谢云禾没有再说。
她低下头,手里还捏着那封自己写出的短信,转身入门。
门慢慢合上。
王立站在阶下片刻,才转身离开。
回到书院时,后院还在写卷。
钱三看见他,立刻坐直:“立哥,我没偷懒。”
王立道:“我没问。”
钱三松了一口气。
李牧之看了他一眼:“谢姑娘还好?”
王立道:“不好,但站得住。”
赵怀安听懂了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王立进了自己房中,从书箱最底取出那四册批注。
他以前看这几册,是找线索,是找可用之处。
哪一页涉及科举,哪一页能连到孙伯龄,哪一句能补足制度暗门,他都记得清楚。
今日不同。
他从第一页看起。
字迹有早有晚,早年的锋利些,晚年的收得稳。旁批有时只写一个“疑”,有时一段写满半页。某些地方还有改过的痕迹,旧墨淡,新墨重。
王立翻得很慢。
翻到第三册后半,他停住。
那里有几行旧记,写的是当年某次科场复核之议,原本只是为了防止考官偏私,后来却被人借口扩大。
再往下,便是“联席复核”四字。
孙伯龄的影子,就在这些字后面。
王立盯着那几行看了很久。
他心里对谢澜道了一声谢。
不是场面话。
也不是说给谁听。
谢澜未必是有意把这块拼图交到他手上。
他只是用一生去守着学问,守着记录,守着那些不肯轻易放过的疑处。
到最后,自然会留下些东西,让后来人能接住。
王立心想,这不是什么天命。
只是有人,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他合上书册,把它重新放进木匣。
这一次,没有压在箱底。
他把木匣放在书案右侧。
伸手就能够到。
午后,周夫子知道了消息。
没人看见他如何反应。
只知道山长院的门关了很久。
王立沏了一盏热茶,送进去。
周夫子坐在窗下,面前没有卷子,也没有书。那只旧茶壶摆在一旁,茶水已经凉透。
王立把热茶放下。
周夫子没说话。
王立也没说话。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
钱三在廊下探头:“夫子没骂你?”
王立道:“没有。”
钱三小声道:“那可比骂人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