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
周夫子的书房里,窗开着。
桌上放着一只旧茶壶,壶嘴缺了一小块,却还在用。
王立进门行礼:“夫子。”
周夫子没有让他坐,先把一叠卷子推到旁边。
“今日不看卷。”
王立道:“那看什么?”
周夫子抬眼:“看你。”
王立安静下来。
周夫子问:“你现在最担心乡试哪一环?”
王立没有立刻答。
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长短,也知道考场不会替人讲情。
“限韵诗。”
周夫子眉头没动:“说下去。”
王立道:“我练了一年,有进步。留芳园那两首也能站住。可在场上限时、限题、限韵,能不能真正拿高分,学生没有绝对把握。”
周夫子端起茶盏,没喝。
“其余呢?”
“策论有一路已经好用,但不能只靠一路。若题目不合,便要有第二套打法。经义文的深度还在提,眼下有方向,未到夫子说的那个层次。”
周夫子道:“论和杂文?”
王立道:“稳。不是最亮眼,但不会出大差错。”
周夫子看着他:“你把不出差错当成论和杂文的目标,是清醒,还是放弃?”
王立抬头:“是清醒。”
周夫子把茶盏放下。
王立继续道:“这两类文章,学生能写到中上,却很难压过那些从小打磨辞章的世家子。若把最多心力押在这里,得不偿失。”
“所以呢?”
“把底守住,把高处交给策论和经义。”
周夫子终于点了一下头。
“这个判断,是对的。”
这句话不长,却比十句夸奖都重。
周夫子又问:“你说能拔尖的地方,是策论和经义?”
王立道:“是。策论若遇实务题,学生能争前列。经义若能找到别人想不到、却能立得住的角度,也有机会拔出来。限韵诗只要不拖后腿,乡试应当能进。”
周夫子道:“你说应当,不说一定。”
王立道:“考场上没有一定。”
周夫子看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这话比你以前像个人。”
王立道:“夫子骂人时,也比以前省字。”
周夫子把茶盏一顿:“你若嫌少,老夫可以补足。”
王立低头:“学生领会得很够。”
周夫子冷哼一声。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学生背书,声音断断续续,背到一处卡住,又从头再来。
王立看着桌上那叠卷子,忽然开口。
“夫子。”
周夫子抬眼。
王立道:“您觉得我这一年,是在正确的方向上吗?”
乡试是门槛。
门槛之后,才有孙伯龄,才有金陵,才有北疆军械,才有那些藏在纸背后的手。
他想走得更稳些。
周夫子看着王立,瞧着这小子主动把锋芒收进鞘里的模样。
过了片刻,周夫子道:“方向是对的。”
王立的手指在袖中停住。
周夫子继续道:“方法是对的。”
王立低下眼。
“进度……”
周夫子顿了顿。
“比老夫预期的快了一点。”
王立起身,郑重行礼。
“谢夫子。”
周夫子皱眉:“谢什么,这是你自己做到的。”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盏凉茶。
“老夫只是看着,偶尔踹了你几脚。”
王立道:“夫子踹得准。”
周夫子道:“少来这套。你若真会听话,早就不必老夫费嗓子。”
王立抬头:“学生现在已经比以前听劝。”
周夫子冷笑:“你只是学会挑着听。”
王立想了想:“这也算进步。”
周夫子被他气得一时没接上话。
片刻后,周夫子从桌案下抽出一张纸,推到王立面前。
“拿去。”
王立低头看。
纸上写着三道经义题,每一道都极不好下笔。
第一道问“义利之辨”。
第二道问“礼法之用”。
第三道问“士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