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
“言志,是诗能留到后世的原因。”
“若只好听,却没有骨,听完便散。”
“若只有志,却不好读,便像把门锁死,让人站在外头敬它。”
堂中有人开始写。
谢云禾继续道:“能言志而不娱人者,高冷。能娱人而不言志者,浅薄。两者兼得,方是好诗。”
前堂静了静。
周夫子看着屏风,忽然笑了一声。
“不差。”
这两个字一出,堂中不少人心里一紧。
周夫子夸人,通常比骂人还稀罕。
周夫子又道:“比你祖父当年答得清楚。”
屏风后传来谢云禾的声音。
“祖父若听见,未必认。”
周夫子道:“他年轻时比老夫还嘴硬,老了也未必改。”
钱三听得眼睛亮了。
“原来嘴硬还能传家。”
李牧之低声道:“你最好别让王立听见。”
王立已经听见了。
他没理钱三,只低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入口,留世。
讲学继续往下。
后半场,王立没再开口。
周夫子提问几次,他都避了过去。
不是不会答,而是谢云禾那句“把门锁死”,让他想起自己前几首诗。
门确实锁得严。
钥匙还挂在他自己腰上。
散场时,堂中学生从侧门出去。
屏风后的旁听者也从廊下离开。
风吹过廊柱,几片枯叶被扫到石阶边。
王立没有立刻走。
钱三看他站住,小声问:“立哥,你等谁?”
李牧之道:“这还用问?”
赵怀安轻咳一声:“我们去前面等。”
钱三还想留下,被李牧之拽走。
“你留下做什么?给人家倒茶?”
钱三不服:“我现在倒茶很稳。”
李牧之道:“你稳得像要泼人。”
不多时,谢云禾提着书箱从廊下出来。
她看见王立,步子停了一下。
“你今日没有发言。”
王立道:“夫子讲的那几首诗,我有一处没想明白。不确定就不说。”
谢云禾看了他一眼。
“难得。”
王立道:“这两个字,听着不像夸。”
谢云禾道:“本来就不是。”
王立没有反驳,把手里的旧卷打开,指着其中一处。
“这一首写边地戍卒,前面极稳,后面突然收成‘愿将寒甲照春田’。夫子说这一句有余味,我知道它好,但不确定好在何处。”
谢云禾接过旧卷,低头看了一会儿。
廊下风冷,她却看得很专心。
“我的理解是,前面写的是戍守,后面落到春田。”
“寒甲是战事,春田是生计。”
“它不是只盼胜,也不是只写苦,是说兵事最后要回到百姓日子。”
王立听着,没有插话。
谢云禾继续道:“若只写愿将寒甲照边关,气势有了,但收不住。若写愿解寒甲归春田,又太直白。”
“‘照春田’三个字,把兵与民连在一起。”
“甲还在,人还守着,但心里已经有了太平的样子。”
她说了约一刻钟。
王立听完,点了一下头。
“有道理。”
谢云禾刚要合卷。
王立又道:“但你后半段的结论跳了一步。”
谢云禾动作停住。
“哪里?”
王立指着那句诗:“你说兵事最后要回到百姓日子,这个结论对。但中间缺一个前提。”
谢云禾皱眉想了想。
“因为戍卒本也是百姓?”
王立道:“对。”
他把卷子转过去。
“若不加这一层,寒甲和春田只是两个意象。加上戍卒原本也是田中人,才知道他守边不是为了喜欢战事,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让田还能耕。”
谢云禾看着那一句,沉默片刻。
“这样确实更稳。”
王立道:“你的意思补了我的诗意,我的前提补了你的论证。”
谢云禾抬眼看他。
“你这个人,跟你说话要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