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道:“文章不会跑,人会饿。”
钱三立刻抬头。
“这话我赞成。”
李牧之看了王立一眼,没有问。
石桌旁众人陆续散去。
方惟收拾纸张时还想留下,赵怀安轻轻按住他的书卷。
“明日再来改。”
方惟看了看王立,又看了看赵怀安,终于拱手离开。
等院里只剩四人,王立才转向李牧之。
“你当年查到的那条吏部线,还记得吗?”
李牧之手里的扇子停住。
他抬起眼。
“记得。”
王立道:“你那条线,和孙伯龄这个名字,对不对得上?”
院中风声轻了一下。
李牧之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平时久。
钱三站在旁边,手还搭在砚台上。他看了看王立,又看了看李牧之,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说话。
赵怀安也没有开口。
李牧之慢慢把扇子收进袖中。
“对得上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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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问:“多大?”
李牧之道:“六成以上。”
王立看着他。
李牧之又道:“如果把我爹当年被勒索那几笔银子算进去,可能有七成。但账目绕得很远,我需要重新核一遍。”
王立道:“先核,核完和我说。”
李牧之盯着他。
“这件事,动了就动了。你确定要往下查?”
王立把王彦的信压在掌心。
“查是要查,但现在不是时候。”
李牧之皱眉。
“你平日最爱说,抓住尾巴就该往死里拽。”
王立道:“那也得看尾巴后面是什么。”
钱三忍不住问:“是什么?”
王立看了他一眼。
“一头能踩死人的牛。”
钱三想了想,认真道:“那确实不能乱拽。”
李牧之没有笑。
他看着王立。
“孙伯龄是吏部侍郎,不是府学教谕,也不是地方小吏。他手里能捏考评,能捏官缺,能捏许多人的前程。”
王立道:“所以我现在还是秀才。”
李牧之道:“秀才查吏部侍郎,就是拿筷子敲城门。”
王立点头。
“敲得响,死得快。”
赵怀安低声道:“那我们怎么办?”
王立把信重新折好。
“不动。”
钱三愣住。
“不动?”
王立道:“不动,不代表不记。”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内袋。
那内袋贴身放着,外头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立把王彦的信放进去,又从最里层取出一张薄纸,看了一眼。
纸上是北疆那批军械数字。
李牧之看见那张纸,眼神变了一下。
他认得那张纸。
周定北的军营,官仓里对不上的数,边军破靴和账房肥油之间隔着的一道黑口子。
王立把两样东西放到一起,又把内袋系紧。
“这些东西,暂时不用,但绝不能丢。”
李牧之道:“你准备放多久?”
王立道:“放到我有资格掀桌。”
钱三喉咙动了一下。
他平时听王立怼人听惯了。
可这一句不响,却比拍桌子还重。
当天夜里,石桌课堂早早散了。
王立回到寝舍,没有立刻睡。
他点了一盏灯,铺开一张白纸。
纸上没有写名字。
只写方向。
第一行,科场阅卷流转,缺实证。
第二行,商路勒索银流,缺原账。
第三行,边地军械亏空,缺去向。
第四行,江南科场旧题,缺证人。
第五行,王家内部旧案,缺连接。
他写得很快。
每一行都像一根钉子。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能记住,才把纸放到灯火上。
火苗舔上纸边。
字一行一行卷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