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摸了摸后脑。
“这人到底有多少手?”
李牧之道:“朝堂上的人,手通常比我们看见的多。”
钱三道:“那砍起来是不是也麻烦?”
赵怀安低声道:“钱三。”
钱三立刻闭嘴。
王立却道:“麻烦,所以现在不能砍。”
李牧之看着他。
王立道:“江南有线索,庆宁有线索,王彦那里有线索,李家那里也有线索。线索越多,不代表越能动手,有时只代表坑越大。”
赵怀安道:“若这些都是真的,那科场问题就不只是王家一家的事。”
“对。”
王立把信压进衣襟深处。
“也不只是孙伯龄一个人的事。”
李牧之眼神沉了一下。
“你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王立道:“一个吏部侍郎能做很多事,但能不能把手伸到江南、庆宁、商路和会试流转里,要看背后有没有更大的桌子。”
钱三听得眉头打结。
“什么桌子?”
李牧之道:“分肉的桌子。”
钱三懂了,脸色反而不好看。
“那我们现在就看着他们吃?”
王立看他一眼。
“我们现在连筷子都没拿稳。”
钱三不服气,却没反驳。
北疆那几日教会他一件事。不是所有不平,都能立刻一拳砸过去。有些门太厚,拳头先碎。
赵怀安问:“回去之后,先和王彦谈?”
王立点头。
“先谈王彦手里的东西,再看李家的账,再等顾辞后续消息。若三边能互相印证,这件事才算有了骨头。”
李牧之道:“若不能呢?”
“那就继续等。”
李牧之叹了一口气。
“你每次说等,我都觉得你比我爹还沉得住气。”
王立道:“你爹是商人,他的本钱是银子。我的本钱是功名。”
李牧之想了想,没反驳。
王立继续道:“银子不够,强行开铺,会被人吃干。功名不够,强行掀案,会被人踩死。道理一样。”
钱三道:“听起来像做买卖。”
李牧之道:“本来就是。只是他买的是命。”
王立道:“你终于说了句能听的话。”
李牧之冷笑:“你夸人时,最好闭嘴。”
船夫催他们上船。
几人重新回到舱中。船离了水驿,顺流往前。
赵怀安坐在窗边,把今日收到顾辞信的事简略记下。写到“科场旧事”四个字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王立。
“这个能写吗?”
王立道:“写成友人来信,问候归程。”
赵怀安点头,重新落笔。
钱三靠在一旁,忽然问:“立哥,乡试到底多少人能中?”
王立看向他。
“怕了?”
钱三挺了挺胸。
“我就是问问。知己知彼,免得死得太难看。”
李牧之道:“你这个志气,像刚从土里爬出来。”
王立道:“大靖惯例,各省乡试取三十到五十人。庆宁府所属一省,在籍秀才数千,实际下场也有数百。”
钱三低头算了半天。
“那比院试难多了。”
“对。”
钱三又问:“我们四个,都要考?”
王立道:“当然。”
钱三看向赵怀安。
赵怀安点头:“要考。”
他又看向李牧之。
李牧之道:“我家花这么多银子,不是让我游山玩水的。”
钱三最后看向王立。
王立道:“你若现在想退,我可以把你踹回北疆,让周定北教你打铁。”
钱三立刻坐正。
“我忽然热爱经义。”
李牧之道:“你的热爱一直来得很突然。”
王立翻开自己的笔记,在最后几页又添了一行。
乡试,是第一道真正的门。
门后有举人身份,有会试资格,有能够让别人闭嘴听他说话的分量。
也有孙伯龄。
顾辞的信被他压在王彦那封信旁边。两封信很薄,却比箱中那些书还沉。
船行到傍晚,岸边景色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