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月息,拖了半年,连本带息二十七两。今日不还,明日见官。”
周二郎急得声音发颤:“我借的是十两,月息一分!这张不是我按手印那张!”
讼师冷笑:“手印还在,你想抵赖?”
村里人围着,却没人敢出声。
钱三一听就怒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立没有马上开口。他拿过两边借据看了一遍。
周二郎家里还留着一份旧底。纸旧,字淡,手印也在。
刘家拿出的那份纸更新,字迹更黑,手印位置却差不多。
赵怀安看了半晌,低声道:“像是誊过。”
李牧之道:“手印怎么一样?”
王立道:“可能是先按在空白处,也可能是拓印,也可能是两份一起写好后替换。”
钱三道:“那我们拆穿他。”
王立把两张纸放下:“拆不了。”
钱三愣住:“为什么?”
王立看着那两张借据:“这要验纸、验墨、验手印,还要查当日见证人。我们没有当地衙门的权,也没有能让刘家交出账册的身份。”
周二郎一下急了:“相公,您是读书人,您说句话,他们总会听吧?”
王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急,急到把希望都压在一个路过的人身上。
王立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说,但没用。”
周二郎怔在原地。
钱三也怔住。
王立继续道:“刘家敢拿这张借据出来,就不会怕我一句话。你若真要打这场官司,去找本地书院的廪生,或找县里名声干净的老吏,请他们帮你写状,并请村中当日见证人一起出面。”
周二郎嘴唇动了动:“可我没钱请人。”
李牧之从袖中取出一小串钱,放在桌上。
“这不是替你还债,是让你去请人问路。”
周二郎看着那串钱,眼眶一下红了。
王立道:“记住,不要只喊冤。你要问三件事。”
“第一,借据何时写的。”
“第二,当时谁在场。”
“第三,两份借据为何内容不同。”
“把这三件事写清,比跪在县衙门口哭有用。”
刘家管事冷笑:“外地相公倒会教人。”
王立转头看他:“我教的是他怎么告状,不是怎么赖债。你若心里干净,急什么?”
刘家管事脸色一僵。
王立道:“还有,你手里那张纸最好收好。若真验出问题,债务纠纷就不是债务纠纷,是伪造凭据。”
讼师脸色变了。
刘家管事哼了一声,带人走了。
周二郎想跪,被钱三一把扶住。
“别跪了,赶紧去找人。”
离开村子时,钱三一路都没说话。
李牧之看向王立:“第一件你帮了,第二件你没帮。标准是什么?”
王立道:“第一件,我能解决,解决了有实际效果。第二件,我没有当地分量,也没有验凭据的权。若我硬帮,只会让他以为事情马上能成,反倒耽误他找真正有用的人。”
李牧之道:“所以能解决就帮,不能解决就不帮?”
王立道:“帮忙不是表态。帮忙要有结果。”
赵怀安轻声道:“可有时候,有人站出来说一句,本身就有意义。”
王立看向他:“对。但意义大小,看那个人的分量。我现在的分量,在庆宁府够用,在外地不够。”
赵怀安低下头,没有反驳。
这句话很难听,却很真。
当天夜里,他们在驿路边的小店落脚。
王立坐在油灯下写笔记。
他写得比从前更细。
石湾商户案:凭据有效,新令未告示,可当场指出程序漏洞,官差索罚动机弱,能退。
周二郎借债案:关键在证据真伪,需本地权力介入。外地秀才强出头,无实效。可给路径,不可代替走路。
赵怀安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立哥,你这本和我的不一样。”
王立没有抬头:“哪里不一样?”
赵怀安道:“我记的是见闻,你记的是分析。”
王立蘸了墨:“见闻是素材,分析才是策论。游历若只写看见了什么,那就是日记。乡试要问的是为什么,怎么办,能不能做。”
赵怀安握着自己的笔记,过了片刻,转身回桌前,把白天写好的几行划去一半,重新补上“可行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