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陵后,四人没有再走水路。
李牧之家里的伙计牵来四匹马,又备了一辆小车,车上放书、行李和干粮。
钱三看着那辆车,眼神很复杂。
李牧之问:“你看车做什么?”
钱三道:“我在想,它若能坐人,便更好了。”
李牧之道:“能坐。”
钱三眼睛一亮。
李牧之又道:“但书坐了,你就得走。”
钱三看向车上那几包书,沉默了。
“那还是让书坐吧。它们贵。”
王立翻身上马,道:“你终于知道敬重学问了。”
钱三牵着马,小声嘀咕:“主要是赔不起。”
赵怀安把笔墨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路。
官道不宽,雨后有泥。车轮压过,留下两道深痕。路边田地里的麦茬还露着,远处村舍低矮,烟从屋顶慢慢飘起来。
钱三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走了半日,腰已经开始抗议。
他咬牙道:“立哥,陆路是不是比水路更折磨人?”
王立道:“水路折磨你的胃,陆路折磨你的骨头。”
钱三想了想。
“那我还是更喜欢折磨胃。”
李牧之道:“因为胃还能装吃的,骨头不能?”
钱三看他一眼:“你这人,有时候太懂我。”
李牧之道:“不是懂你,是你太好猜。”
午后,官道前方出现一座小县城。
城墙不高,城门口却围了不少人。
人群里有哭声,有人低声劝,还有人骂了半句又猛地闭嘴。
王立勒住马。
钱三也停下,往那边看去。
“出事了?”
李牧之眯了眯眼:“城门口闹成这样,不是死人,就是衙门的事。”
赵怀安已经下马。
王立看了他一眼。
赵怀安道:“我去问问。”
王立道:“一起。”
四人牵马靠近。
人群外站着几个挑担的百姓,脸上都带着避让。钱三凑过去,问了两句。
那挑担汉子先是打量他们的衣衫,又瞥见赵怀安袖里的书卷,才压低声音。
“赵家村的人。地没了。”
钱三一愣:“地怎么会没?”
汉子道:“县衙说是荒地重划,要把他们家那三亩麦地收回官里。麦子还没割,告示就贴了。老赵头去县衙问,差役把人推出来,人摔了,躺到现在。”
钱三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种着麦子的地,怎么能算荒地?”
汉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衙门说是,便是。”
王立没有说话,径直往人群里走。
人群中间,一个老人躺在破草席上,脸色灰白,腿上沾着泥。旁边跪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衣裳洗得发白,眼睛红着,却不敢哭得太大声。
一个妇人扶着老人肩膀,嘴里反复念叨。
“爹,您忍忍,咱们回去,咱们不问了。”
年轻人猛地抬头:“不问?地没了,咱家吃什么?”
妇人哭道:“可问了又能如何?你爹都成这样了!”
周围的村人全都低着头。
有人攥着锄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也有人不安地往城门里看,像怕差役再出来。
王立蹲下,先看了一眼老人。
“摔到哪里了?”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王立道:“路过的读书人。”
“读书人”三个字,让年轻人的眼神在希望和戒备之间摇摆。
赵怀安也蹲下去,伸手按了按老人小腿,又问了几句。
“腿骨不像断了,但腰怕是扭了,要找郎中。”
钱三立刻道:“我去找!”
李牧之扔给他一串钱:“快去,别讲价。”
钱三接过钱,转身就跑。
王立看向那年轻人:“你叫什么?”
年轻人道:“赵大成。”
王立道:“地契有没有?”
赵大成愣住。
王立紧接着问:“官府告示有没有?告示上写的是什么名目?县衙有没有给你家送过文书?让你们签过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赵大成反而镇定了些。
因为眼前这人问的,句句都在点子上。
“地契有,在家里,我娘收着。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