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眼神停住。
“三日后,批注已定。名次已落。再无复核之机。”
王立问:“那三日里,谁经手?”
王彦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纸色发旧,边上有一处被水浸过的痕迹。
“阅卷房书办。”
王立接过,没有立刻展开。
王彦道:“那人挂在贡院名册里,但籍贯和荐引,都从吏部来。”
王立抬眼。
“吏部。”
这两个字落在桌上,不响,却沉。
王彦点头。
“我没有确证。只有这个方向。”
王立展开纸。
上面不是完整记录,只是几行抄录。
某日入房,某日转送,某日复核。
中间有三日空白。
空白比字更扎眼。
王立看完,把纸折回去。
“这不是证据。”
王彦道:“我知道。”
王立道:“但这是门缝。”
王彦看他。
“什么门?”
王立道:“有人开过手,没关严。”
王彦沉默。
王立把纸放回木匣旁。
“第三次呢?”
王彦没有立刻收纸。他又从匣里取出第二张。
“第三次更干净。”
王立接过。
王彦道:“卷子流转正常。没有拖延,没有改注,没有缺项。”
王立看着纸上几行字。
“那问题在哪里?”
王彦道:“批注。”
王立抬头。
王彦声音很平。
“二等末。”
王立皱眉。
王彦道:“我看过自己的文章。那一场我不敢说必进一等,但不该落到二等末。”
王立道:“批注之人是谁?”
王彦道:“副考官之一,名叫卢慎。”
王立记下这个名字。
王彦继续道:“卢慎与吏部侍郎孙伯龄,是同年。”
孙伯龄。
王立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没有问第二遍,也未露惊讶,只将这三个字默念一遍,便深深刻在心里。
王彦看着他。
“你不问孙伯龄是谁?”
王立道:“大哥会说。”
王彦看向窗外。
“吏部侍郎,掌铨选,门生故吏不少。与父亲政见不合。父亲升任礼部尚书后,他在朝中说过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王立道:“几句?”
王彦看他。
王立道:“不好听到什么程度?”
王彦淡淡道:“说王家近日风头过盛,恐有人不知进退。”
王立点头。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王彦道:“哪里有水平?”
王立道:“没骂人,但想打人。”
王彦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知道这事多深吗?”
王立道:“不知道。”
“那你还问?”
“所以我只问,不动。”
王彦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
“你还只是个秀才。”
王立道:“所以我要考乡试,考会试,考进士。”
王彦没有接话。
王立把第二张纸也折好,放回木匣边。
“功名越高,手里的东西才越重。”
他说得很平。
“现在我说孙伯龄,是一个秀才背后议论朝臣。将来若我有资格站到堂上再说,那就不是议论。”
王彦看着他。
王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三次落榜,这笔账,我记着。”
王彦的手按在木匣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楼下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被风带走。
王彦低声道:“你倒比我更沉得住气。”
王立道:“沉得住气的是大哥。”
王彦抬眼。
王立道:“三次落榜,没有自乱阵脚,还能把记录一点点留下来,这不容易。”
这话没有刺,也没有绕。
王彦听完,低下头。
他把木匣合上,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