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放榜后一周,庆宁府的热闹没有散。
榜墙前的人少了,茶馆里的人却多了。先是有人说王立那篇策论如何厉害。再后来,说的人发现自己没看过文章,便说不下去了。
于是话题换了方向。
“你们还记不记得府试复核那回?”
“王案首当时可不是今日这般稳。他那时候,是直接把规矩拍在韩教谕脸上。”
“听说当时主考官脸都青了。”
“何止。王立一句一句问,一条一条逼,连文书程序都搬出来了。”
“真有这么厉害?”
“我亲眼在外头听见的。”
说这话的人,其实当时隔得很远。
但人一喝酒,耳朵能长三丈。
府学后巷的小酒铺里,几个新中的寒门秀才围着一张旧桌。
桌面有酒渍,碗边缺了口。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正好够旁边两桌听见。
“那时候谁敢说韩教谕不公?”
“没人敢。”
“王立敢。”
“所以人家今日是案首。”
这句一落,桌上安静了一下。
有人端起酒碗,低声道:“该。”
旁边人问:“什么该?”
那人道:“该他中。”
话就这么传开了。
王立没有去府学,也没有让人说这些。
他知道这事,是方书然来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
那日午后,后院石桌旁照旧摆着书。
钱三背书背到一半,额头贴在书页上,嘴里还在念。
赵怀安把他的书抽走。
钱三抬头。
“我还没睡。”
李牧之看他。
“你嘴都念到昨日那一页了。”
钱三低头一看,沉默片刻。
“那我可能是在复习。”
王立没理他们。
他正在重写一篇策论。
方书然进来时,先看了看四周,才把袖子里的纸条放到桌上。
李牧之道:“你现在来后院,比进赌坊还谨慎。”
方书然苦笑。
“李兄,这地方现在比赌坊扎眼。”
钱三立刻精神了。
“又有消息?”
方书然看向王立。
“不是大事。”
王立放下笔。
“不是大事,你不会专门来。”
方书然叹气。
“王兄现在说话越来越省力了。”
李牧之道:“他省的是自己的力,费的是别人的心。”
方书然坐下,压低声音。
“府学里,这几日有人在说府试复核那件事。”
赵怀安抬头。
钱三一拍桌子。
“谁在说?说什么?”
王立看了他一眼。
钱三把手收回去。
“我小声点。”
方书然道:“几个寒门出身的新秀才,喝酒时说起的。说王兄当日以规矩反制规矩,逼得韩教谕不得不认。”
李牧之扇子停住。
“这个风,你没吹,它自己起来了。”
王立道:“夫子说过这句话。”
李牧之看着他。
“你有没有推一把?”
王立道:“没有。”
他说得很平。
这是真话。
他没有让人去说,也没有让方书然去递话。
可他心里明白,当初府试复核那一场,他把每一步都走在明处,把每一句话都钉在规矩上,本来就不是只为赢一次。
只要有人记得,迟早会有人重说。
方书然道:“现在说的人不多,但听的人不少。”
赵怀安皱眉。
“会不会传得太过?”
钱三不服。
“传就传。韩子章当初怎么压立哥的?如今还不能让人说?”
李牧之看他。
“能说是一回事,说到什么程度是另一回事。”
钱三愣了愣。
“这也有程度?”
王立道:“有。”
钱三立刻坐正。
“那你说。”
王立拿起茶盏,没喝。
“说事实,叫旧事重提。添油加醋,叫给别人递刀。”
钱三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