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讲堂,比院试放榜那日还挤。
王立站在案前,身后是一面空板。周夫子坐在最后一排,端着茶,神情只有一个意思。讲不好,今日就死。
钱三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
李牧之看他一眼。
“你这是听课,还是替他挡刀?”
钱三低声道:“我怕夫子砸茶盏。”
赵怀安道:“夫子不会。”
钱三刚松一口气。
赵怀安又道:“他会先骂。”
钱三沉默。
王立没有理会他们。
他把一张纸压在案上。
“今日讲策论,不讲怎么写漂亮话。”
堂中一静。
许多学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案首讲策论,这事本身就够热闹。有人想听真东西,也有人想看王立出丑。
王立抬眼扫了一圈。
“漂亮话人人会写。朝廷圣明,教化昌隆,士子感恩,百姓安居。写满一篇,也未必错。”
有学生点头。
王立道:“但这种文章,阅卷官看完,只会觉得你很安全。”
钱三小声道:“安全不好吗?”
李牧之道:“闭嘴。”
王立像是没听见。
“安全,不等于能取。”
堂中有几人坐直了身子。
王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立意,证据。
又写了四个字。
退路,收束。
“策论先问四件事。”
“你想说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
“别人不认同你时,你还能不能站住。”
“你最后要把人带到哪里。”
他放下笔。
“少一件,文章就瘸。”
后排有人低声道:“说得轻巧。”
王立看过去。
“觉得轻巧,可以上来写一篇。”
那人立刻低头。
周夫子喝了一口茶,哼了一声。
这一哼,堂里更静。
王立继续讲。
他说得不快,每一句都落在能记下的位置,没有堆砌典故,也没有卖弄辞藻。
他说到“单线论证”时,随手举了三个题。
民生,吏治,取士。
“只认一个前提,后面全靠它撑。前提倒了,全文就倒。”
“好文章要给阅卷官台阶。”
“他认同你,就跟你往上走。”
“他不认同你,也能在半路找到一个能站的位置。”
李牧之的扇子停在掌心。
赵怀安低头记得很快。
钱三也在记。
他写了半页,抬头问:“立哥,台阶要修几层?”
堂中有人笑。
王立看他。
“三层够用。太多,阅卷官以为你要盖楼。”
笑声压不住了。
周夫子抬眼。
笑声立刻没了。
王立讲了一个时辰。
最后,他把纸收起。
“今日到这里。”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王立道:“真想学,回去把自己院试策论重写一遍。不要看名次,看自己哪一段经不起问。”
他顿了一下。
“若连自己都问不倒,才有资格给别人看。”
讲堂里没人立刻动。
片刻后,有人起身拱手。
“王兄,受教。”
接着,又有几人跟着行礼。
许鸣也在人群里,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开口刺人。
王立看见了,也没点破。
周夫子起身,慢悠悠往外走。
路过王立时,他停了一下。
“还凑合。”
钱三眼睛一亮。
“夫子夸人了?”
周夫子回头。
“你耳朵若不用,可以捐给厨房炖汤。”
钱三立刻坐正。
王立拱手。
“谢夫子没当众骂。”
周夫子冷笑。
“老夫是怕你尾巴翘起来,扫着房梁。”
王立道:“学生会低头。”
周夫子看他一眼。
“你低头,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