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只。
王立从前看它们,觉得它们像两块挡路的石头。
今日再看,倒顺眼了些。
门房远远瞧见他,先愣了一下,随即把腰弯下去,动作快得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四少爷回来了。”
王立脚步没停。
“嗯。”
门房忙往里退,亲自把侧门推开,又觉得不妥,赶紧转身去开正门。
王立看了他一眼。
门房手一抖,门闩差点掉在地上。
“四少爷如今是院试案首,走正门才合规矩。”
王立道:“以前不合?”
门房脸色一僵。
接“合”,那以前为什么不开。
接“不合”,那今日为什么开。
门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小的眼拙。”
王立没有追着骂。
他今日回家吃饭,不是回来给门房补课的。
他迈进门槛。
身后,钱三还想跟着看热闹,被李牧之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
钱三道:“我想看看尚书府里面长什么样。”
李牧之道:“你现在进去,明天就会传出案首带人回府抄家的消息。”
赵怀安也拉住他。
“我们先回书院。”
钱三有些遗憾。
王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明日石桌。”
李牧之道:“你最好别被尚书大人骂得明日起不来。”
王立道:“他骂我,总比你算账好听。”
李牧之冷笑。
“这话我记账上。”
王立摆了摆手,进了府。
府里路还是那条路。
青石板被水冲过,干净得有些过分。
一个扫地的小厮原本在路中央,见王立过来,立刻抱着扫帚往旁边退。
退得太急,扫帚尾巴碰到花盆,哐当一声。
小厮脸都白了。
王立从他身边走过。
“花盆没碎,别急着给自己哭丧。”
小厮低头。
“四少爷恕罪。”
王立没再说话。
他一路往柳姨娘的小院走。
路上遇见的下人比从前多。
也比从前安静。
以前他们看见王立,是看一个不成器的庶子。眼里有笑,有怠慢,也有不想伺候的烦。
今日那些眼神都收起来了。
收得很快。
像终于想起眼睛长在脸上,不是用来给人添堵的。
刚过垂花门,赵管事迎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笑,笑得满,笑得厚,笑得让人想问一句脸疼不疼。
“四少爷!哎哟,四少爷可算回来了。小的一早便听说了,院试案首,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王立点头。
赵管事忙跟上。
“老爷也高兴,府里上下都高兴。柳姨娘院里,小的早早吩咐人添了炭,又让厨房备了新鲜菜蔬。四少爷如今身份不同,往后院里的用度,小的一定亲自盯着。”
王立继续往前走。
赵管事笑容有点僵,但嘴没停。
“从前若有照应不周的地方,四少爷只管责罚。小的做管事的,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可心里对四少爷和柳姨娘,那是一向敬着的。”
王立停下。
赵管事也停下,背微微弯着。
王立看着他。
“敬着?”
赵管事喉咙动了动。
王立道:“那你这敬意藏得挺深。”
赵管事脸上血色退了一点。
“四少爷……”
王立道:“放心,今日我不翻旧账。”
赵管事刚要松气。
王立又道:“旧账翻起来费饭点。”
赵管事把那口气咽回去。
王立转身继续走。
赵管事还想跟,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立背影进了小路,脸上的笑慢慢掉下来。
旁边一个小厮低声问:“管事,咱们还跟吗?”
赵管事瞪他一眼。
“跟上去挨骂?”
小厮闭嘴。
赵管事看向柳姨娘院子的方向,半晌才道:“以后那边的东西,缺一样,你们自己去老爷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