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点头。
“对。”
李牧之拿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不再乱。
像账房重新找到了算盘。
“我爹以前遇到这种事,多半先送钱。”
王立道:“因为商人怕拖。”
“货压一天,损一天。”
“官吏就吃准这一点。”
李牧之抿住嘴。
王立道:“但这次不能只送钱。”
“送钱是止血。”
“要明文,是让对方知道,你身上也带着刀。”
李牧之忽然笑了一声。
“我一个商贾子,带什么刀?”
王立道:“账本。”
李牧之看向他。
王立道:“商人的账本,比很多人的刀干净。”
李牧之沉默片刻,把信重新折好。
这次,他没有把信攥皱。
他把信放回枕下,又取出空白信纸。
“我现在写信。”
“嗯。”
“你帮我看?”
“看。”
李牧之提笔。
写了两行,又停住。
“王立。”
“说。”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给我找出路?”
王立正在磨墨,头也没抬。
“因为你的事本来就有路。”
“你太急,没看见。”
李牧之看着他。
“你这人,说好话也像骂人。”
王立道:“我在收锋。”
李牧之道:“收得很失败。”
王立把墨锭往砚台边一搁。
“那你自己写。”
李牧之立刻低头。
“别,我错了。”
王立道:“认错很快,有前途。”
李牧之写完信,递给王立。
王立逐句看。
“这里改。”
“哪句?”
“‘若不得已,可先行打点’删掉。”
李牧之一顿。
“真删?”
“删。”
王立道:“你爹看见这句,就知道你慌了。”
李牧之把那句划去。
王立又指下一处。
“‘儿愿归家’也删。”
李牧之手停住。
“这句也删?”
王立看他。
“你想让你爹撑着码头,还要撑着你这份愧疚?”
李牧之没说话。
片刻后,他把那句也划了。
重新誊写时,他的字稳了许多。
末尾,他写:
“父亲照章申诉,儿在书院安心读书。待儿有功名,家中再不必处处求人。”
写完,他自己看了许久。
王立也看着那一行。
李牧之把信封好,放到桌边。
“明早托人送出去。”
王立点头。
“嗯。”
屋里终于松下来。
李牧之靠回榻上,看着房梁。
“王立,你帮我这么多,回头我欠你什么?”
王立道:“等你考出功名,替我搬一次书箱。”
李牧之转头看他。
“就这?”
“嗯。”
“你那书箱里都是书,重得要命。”
“所以等你考出功名。”
李牧之盯着他半天。
“你这叫帮忙?”
王立道:“叫投资。”
李牧之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王立侧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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