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不对劲,已经三天。
第一天,他没怼钱三。
钱三背书背错,把“礼之用,和为贵”背成“礼之用,饭为贵”。
李牧之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骂。
钱三当场慌了。
“立哥,牧之是不是病了?”
王立抬头看了李牧之一眼。
李牧之坐在窗边,账本翻开,手指停在同一页上,半天没动。
扇子搁在桌角。
这比他不说话还吓人。
第二天,李牧之连扇子都没带。
赵怀安问他文章,他答得很短。
钱三试探着说:“牧之,你今日不骂我两句?”
李牧之道:“你想听?”
钱三立刻摆手:“也不是很想。”
李牧之没接下去。
钱三更慌。
第三天晚上。
后院石桌旁,王立把一篇策论收进书箱。
钱三还想留下背书。
王立道:“你去前院井边背。”
钱三一愣:“为什么?”
王立道:“你声音大,吵。”
钱三委屈:“我今日背得很小声。”
李牧之终于抬眼:“你那叫小声?”
钱三眼睛一亮。
“你骂我了!”
李牧之:“……”
赵怀安把钱三拉走。
“走吧。”
钱三一边走一边回头:“牧之,你明日多骂几句,我听着踏实。”
李牧之拿起桌上的枕头,差点砸过去。
人走后,院里安静下来。
灯火压在桌面上,账本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王立坐在李牧之对面。
“说吧。”
李牧之没抬头。
“说什么?”
王立道:“你这三天翻账本,比钱三翻书还痛苦。”
屋外钱三远远喊了一句:“立哥,我听见了!”
王立道:“背你的。”
外头没声了。
李牧之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没了。
他沉默片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推到王立面前。
信封已经被拆过。
折痕很深。
王立拿起来,展开。
字迹圆滑,像写惯了账目的人。
前半张纸说家中安好,铺子照常,母亲身体尚可。
后半张,话锋才转。
码头一批南货被关卡扣下。
说是票引有疑,货单需复核。
可李家已经按规矩补了票,引验也齐全。
对方不放货,也不说准话。
只一句。
“上头要细查。”
王立看到这里,手停了一下。
细查。
这两个字,通常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真查。
另一种,是等人送钱。
信末写得更轻。
“你在外读书要紧,家中之事,为父自会料理。只是近来周转稍紧,你心中有数便可,不必挂怀。”
王立把信看完,放回桌上。
“你爹是想让你回去帮忙,还是继续读书?”
李牧之盯着信。
“他没说。”
“他说了。”
李牧之抬眼。
王立指着最后一句。
“若他要你回去,最后两个字该是速归。”
李牧之没接话。
王立继续道:“他写的是读书要紧。”
“那他为何还要告诉我?”
李牧之声音低了些。
“他明知道我看了会急。”
王立道:“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难。”
李牧之手指一紧。
王立道:“但他又舍不得断你的路。”
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虫声。
李牧之把信拿回去,指腹压在“周转稍紧”四个字上。
“我爹这人,平时说话最会留余地。”
“他说稍紧,便不是稍紧。”
“那批货若压久了,银子回不来,后头几笔账都要断。”
王立道:“所以你想回去?”
李牧之没立刻答。
过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