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看我。你若是感动，就记账。以后还。”
王立道：“多谢。”
李牧之扇子一停。
“你忽然正经，我不习惯。”
王立把茶收进包袱。
钱三从屋里跑出来。
“立哥，替我问姨娘好。”
赵怀安也走出来。
“替我也问一声。”
王立点头。
“好。”
他翻身上马，出了书院。
路上风不大。
府城街面比前些日子热闹了许多。王谦升任礼部尚书的消息已经传开，茶楼里有人议论，书铺门口也有人谈。
王立没停。
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瘦了些。
连母亲都只敢在信末小心翼翼添一句“瘦了些”。
那就不是瘦了些。
王立握紧了缰绳。
他怕的，是有人把委屈藏进规矩里，还要亲人一起装作看不见。
王府门前已经换了门灯。
尚书府三个字还没正式挂上，但门房的腰已经比从前弯得深。
赵管事迎出来时，脸上堆着笑。
“四少爷回来了！”
王立下马。
赵管事赶紧上前接缰绳。
“少爷一路辛苦，老奴这就叫人去正厅通报。”
王立看了他一眼。
赵管事背后一紧，笑容僵在脸上。
上次这位四少爷回府，后宅就病了一个姨娘。
赵管事心头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王立道：“不必。我先去见母亲。”
赵管事忙道：“是，是，柳姨娘这几日一直念着少爷。”
王立往里走。
赵管事跟了两步，又停下。
他发现，这位四少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打发的纨绔。
人还是那个人。
可脚步稳了。
说话也不急了。
正堂。
张氏坐在主位，手边放着刚沏好的茶。
丫鬟进来禀报。
“四少爷回府了。”
张氏道：“人呢？”
“去了柳姨娘院里。”
张氏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茶面轻晃。
她没有发火，只把茶盏放下。
“告诉厨房，晚上备家宴。”
丫鬟低头。
“是。”
张氏又道：“王立既然回来，叫他来正堂用饭。”
丫鬟退下。
张氏看向窗外。
这府里的风向，变得太快。
以前柳姨娘的小院，是最不起眼的地方。
如今一个庶子考出名声，一个老爷升了尚书，连王彦都亲自送书过去。
再不起眼的院子，也该有人看见了。
张氏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王瑶那边，也叫人留意。”
旁边嬷嬷低声应下。
“夫人是担心？”
张氏淡淡道：“她夫家这次来得太齐整。”
嬷嬷没再说话。
柳姨娘的小院仍旧安静。
院门半开。
王立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有女子说话。
柳姨娘站在廊下，身旁站着一个穿浅青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回头。
她眉眼与柳姨娘有几分相似，却更沉静。发髻梳得规矩，袖口压得整齐，连站姿都挑不出错，眼下有淡淡的青。
王立停在院中。
王瑶也看着他。
姐弟二人隔着几步，谁都没先动。
柳姨娘眼眶先红了。
“立儿。”
王瑶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三年不见，你高了。”
王立看着她，目光从她规矩的发髻，落到她眼下的青色。
“你瘦了。”
王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随即，她又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进眼底。
“这嘴，倒是不饶人了。”
王立走过去，把包袱交给旁边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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