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钱三和赵怀安本来想进来,听见这句,又停在门边。
李牧之看着桌上那封信。
“我想考。”
三个字不重,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立点头:“那就考。”
李牧之笑了一声。
“不愧是府试第四,说话真省事。”
王立道:“第八名也可以学。”
李牧之没接这刀。
他坐回桌前,指尖压在信纸边缘。
“我爹这人,你没见过。他做生意说一不二。家里铺子能开到现在,靠的不是好说话。”
王立道:“商人不是不好说话。”
李牧之抬头。
王立拉开椅子坐下。
“商人只是不吃亏。”
李牧之眼神动了动。
王立道:“你爹让你回去,是因为他觉得继续供你读书,风险大,回报不明。”
李牧之没反驳。
王立继续:“府试过了,确实能让李家在地方上少被人轻贱一点。但还不够。你爹被官员勒索过,他比谁都清楚,半个功名护不住一家老小。”
李牧之手指停住。
钱三在门外小声道:“立哥说得对。”
赵怀安立刻捂住他的嘴。
屋里,李牧之看着王立。
“所以?”
王立道:“跟你爹谈一笔交易。”
李牧之皱眉:“什么交易?”
“给你一年。”
王立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之内,你专心备考院试。若中了秀才,李家以后有正式功名撑门面,铺子、码头、账房,都更稳。”
“若不中,你回去学家业,不再拖。”
李牧之没说话。
王立道:“你爹是商人。商人能听懂成本、期限、回报。”
李牧之盯着他。
“你让我拿自己跟我爹谈买卖?”
王立反问:“不然呢?哭着说你想读书?”
李牧之冷笑:“我没那么没出息。”
王立道:“所以写信。别求,谈条件。”
李牧之低头看那封家书。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
王立站起身。
李牧之忽然道:“你不帮我写?”
王立看他:“你爹要看的是你想考,不是我想让你考。”
李牧之一顿。
王立往外走。
“别写太长。你爹是做生意的,废话太多容易被他算成亏本。”
李牧之低头磨墨。
“滚。”
王立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赵怀安和钱三蹲在那里。
两人一个捂嘴,一个弯腰,鬼鬼祟祟。
王立看着他们。
“听够了?”
赵怀安站直:“我们只是路过。”
钱三点头:“对,蹲着路过。”
王立道:“你们两个加起来,能把谎话说得这么破,也算难得。”
钱三挠头:“李兄没事吧?”
王立看了一眼屋里。
李牧之已经坐在桌前落笔。
背挺着。
肩没塌。
王立道:“没事。”
赵怀安松了口气。
王立又道:“他比你们都硬气。”
钱三想了想:“那我呢?”
王立道:“你比较结实。”
钱三咧嘴:“也行。”
赵怀安看向屋内,低声道:“李兄平日嘴硬,其实很怕家里失望。”
王立道:“怕失望就对了。”
赵怀安不解。
王立道:“真在乎,才会怕。”
三日后,李牧之收到回信。
信封很厚。
钱三第一个凑过去:“是不是骂你了?”
李牧之拆信的手停了一下:“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钱三道:“我紧张。”
王立坐在桌边看字帖,头也不抬:“紧张你就离信远点。别把李家的家书吓退。”
李牧之打开信。
上面只有一个字。
“行。”
下面另附一行。
“一年。院试不中,回家。”
再往下,是一张五十两银票。
钱三眼睛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