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默默把饼藏到身后。
王立带着阿福出了书院。
这一次,他没有绕侧门。
王府正门开着。
门房远远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小跑着迎上来。
“四少爷回来了。”
语气比从前恭敬许多,是那种怕说错话的恭敬。
王立看了他一眼。
门房的腰更低了些。
府试第四。
复核翻案。
学政盖印。
这些消息早已在王府传遍。
下人未必懂策论律例,但他们懂一件事。
四少爷现在不好惹。
王立迈进正门。
阿福跟在后面,背挺得比平时直。
以前他们母子在府里走路,总觉得路窄。
今日路还是那条路。
但旁人的眼神退开了。
柳姨娘的小院比上次整洁。
墙角的杂草拔了。
窗边多了一盆兰花。
石阶也冲洗过。
小翠在门口等着,一看见王立,眼睛立刻亮了。
“四少爷!”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声。
柳姨娘放下针线,快步出来。
“立儿!”
王立行礼还没行完,柳姨娘已经扶住他的手臂。
她先看他的脸,又看他的肩,再看他的衣袖。
“瘦了。”
王立道:“没有。书院饭好,钱三还天天给我做饭。”
柳姨娘皱眉:“你那是哄娘。”
王立道:“真没有。他做饭不一定好吃,但量大。”
小翠在旁边笑出声。
柳姨娘也笑了。
她拉着王立进屋。
桌上已经放着汤盅。
盖子一掀,热气伴着鲜味冒出来。
排骨汤。
汤面干净,里面还放了笋片。
王立坐下,喝了一口。
柳姨娘看着他:“慢点。”
王立道:“娘,你这话应该写给钱三。他喝汤像打仗。”
柳姨娘笑道:“那孩子憨厚。”
王立点头:“憨厚到能把别人饭也憨没。”
柳姨娘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在书院,有人照应,娘就放心。”
王立低头喝汤。
他没说复核那几日的事,不说韩子章,不说第十三,也不说那封状子。
这些事,说了只能让她徒增担忧。
柳姨娘却自己提了。
“娘听小翠说,你名次改成第四了。”
王立道:“嗯。”
柳姨娘问:“是不是受委屈了?”
王立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他抬头:“没有。就是有人算错了,我让他们重算。”
小翠站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这哪是算错,这是把府学的脸按在算盘上重新拨了一遍。
柳姨娘没追问,只是又给王立盛了半碗汤。
“以后遇事,别一个人硬扛。”
王立道:“我没有一个人。”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书院有夫子,有怀安他们。家里也有人送信。”
柳姨娘眼神软了些:“老爷那日给你写信,我听说了。”
王立低头吃肉:“他就写了几个字。”
柳姨娘道:“几个字也是惦记。”
王立没反驳。
这话若换旁人说,他能找出三条漏洞。
可柳姨娘说,他便只喝汤。
柳姨娘又说起府里的事。
“月例提了之后,院里添了些用度。三姨娘常来坐坐。大少奶奶也送过两次东西。”
小翠接话:“夫人上回茶会,还让姨娘先入座呢。”
柳姨娘看了小翠一眼。
小翠立刻闭嘴。
王立听着,没打断。
一个座位,一盏茶,一盆兰花。
这些事,听着不大,可在王府,在一个妾室身上,没有一桩是小事。
都是母亲在这府里一点点变直的腰杆。
柳姨娘说得轻松,可王立看得明白,她眼底那点不安藏不住。
她怕这些好日子是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王立放下碗,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