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把墨条翻了翻:“这种墨不便宜吧?”
苏婉清语气平静:“你欠我的饭又多了一顿。”
王立笑了一声:“两顿了。利滚利可不行。”
苏婉清看着他。
这次,她没有立刻接话。
竹林里风过,竹叶碰在一起,沙沙作响。
王立本来想再说两句,把场面混过去。
可苏婉清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她道:“府试,别让自己受委屈。”
王立眉头一挑。
“你知道韩子章的事?”
苏婉清道:“我祖父在府学多年,韩子章是什么人,他清楚。”
王立合上盒盖。
“苏老尚书还点评这个?”
“他点评得比你客气。”苏婉清道。
王立点头:“那确实是老尚书。”
竹青差点没忍住。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若你被不公对待,我祖父虽已致仕,但在学政那里,还能说上话。”
王立没笑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墨盒,忽然觉得这东西有些烫手。
这块墨不重,重的是这句话。
比他准备用来对付韩子章的《学政三议》还要重。
那篇文章是刀,是攻。
而苏婉清这句话,是盾,是守。
是告诉他,他的刀就算砍到铁板,身后也有人护着。
王立看着手里的小盒。
过了几息,他道:“谢了。但我希望用不上。”
苏婉清点头。
“嗯。”
两人又站了一阵。
谁都没急着走。
王立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比如府试之后请她吃饭。
比如这墨他会带进去。
比如她这趟路过,路过得实在拙劣。
可话到了嘴边,都有些不合时宜。
最后,他只道:“你祖父这人情,我记下。”
苏婉清道:“那我的呢?”
王立一怔。
苏婉清看着他。
王立道:“你的另外记。”
“记哪里?”
王立把小盒收进袖中:“账本最前面。”
苏婉清眼神动了动。
她转身。
竹青跟上。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考。”
王立站在竹林边,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低头摸了摸袖中的墨盒。
苏婉清刚才那番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学术知己?
朋友?
还是……
王立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先考试。
回到寝舍时,天已经暗了。
赵怀安见他进门,放下书。
“立哥?”
王立道:“没事。散步碰到人了。”
赵怀安看他一眼,没追问。
李牧之却忽然嗅了嗅,皱起眉:“你袖子里什么味道?新墨?”
王立脚步一停。
李牧之眯起眼:“还不是普通墨。”
钱三立刻抬头:“立哥,你出去买墨了?”
王立看着李牧之:“你这鼻子倒是灵。”
李牧之冷笑:“你心虚的时候,骂人会快半拍。”
赵怀安低头看书,嘴角压不住。
钱三凑过来:“谁送的?”
王立把袖子往后一收。
“捡的。”
李牧之道:“书院后门能捡到上等松烟墨,明日我去捡块端砚。”
钱三认真道:“我也去。”
王立道:“你去只能捡到树叶。”
李牧之放下书:“苏姑娘?”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三眼睛瞪圆。
赵怀安终于没忍住抬头。
王立面不改色:“读你的书。”
李牧之慢悠悠道:“这就对了。”
王立看他:“什么对了?”
“考前有人送墨,比送糕点强。”李牧之道,“糕点吃完就没了,墨能写名次。”
钱三点头:“那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