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府试,还有两周。
藏书阁的灯,夜夜亮到子时。
早起的人去井边洗脸,眼下都挂着青色。
有人边走边背《大学》,撞到柱子后,还先把下一句背完。
钱三看见后,肃然起敬。
“此人比我狠。”
李牧之从旁边经过:“他是读书读傻了,你是本来就不聪明。不要混为一谈。”
钱三看向王立:“立哥,他骂我。”
王立没抬头:“他说事实的时候,我不好插嘴。”
钱三捂着胸口:“你们读书人真脏。”
王立把面前的纸翻过一页。
他把最后两周分得很死。
上午,经义。
下午,八股。
晚上,策论。
睡前再翻一遍《大靖文教律例汇编》,专看府试流程、誊录、弥封、复核几条。
钱三说他像在备考。
李牧之说不像。
王立问:“像什么?”
李牧之道:“像在等人犯错。”
王立点头:“你今日也像个人。”
李牧之把笔一放:“这话我现在听着已经不高兴了。”
赵怀安坐在旁边改文章,低声道:“立哥,你最近睡得太少。”
王立道:“你也一样。”
赵怀安道:“我笨,只能多写。”
王立看了他一眼:“你不笨。你只是以前太老实,写文章也老实。文章可以老实,人不能太老实。”
赵怀安握笔的手停住。
钱三立刻接话:“立哥,那我呢?”
王立道:“你先把‘弥封’两个字别写成‘迷风’。”
钱三低头。
他觉得自己今日不该开口。
周夫子这几日没再喊王立去后院。
只让书童递过两句话。
第一句:“别熬坏了。”
第二句:“熬坏了老夫不赔。”
王立看完,沉默片刻。
这老头关心人,都像在写判词。
这日上午,王立正在默写经义。
阿福从外头跑进来,气没喘匀。
“少爷!”
钱三从书堆里抬头:“又出事了?”
阿福道:“大少爷来了!”
屋内一静。
李牧之挑眉:“王彦?”
赵怀安也抬头:“大少爷来书院?”
王立搁下笔。
王彦从未来过松山书院。
他若来,必然不是为了看风景。
王立起身:“人在何处?”
阿福道:“书院门口。没带小厮,就一个人。”
王立拿起外袍往外走。
钱三小声道:“立哥,你大哥是不是来给你送银子?”
李牧之道:“你眼里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钱三认真想了想:“饭。”
王立走到门口,回头道:“你们两个继续吵。吵完把今日的题做完。”
李牧之和钱三同时闭嘴。
书院门口,老槐树下。
王彦穿着素色常服,袖口收得整齐。
他身边果然无人。
他站在那里,和书院里那些慌乱备考的学子格格不入。
看见王立出来,王彦点头。
“四弟。”
王立行了一礼:“大哥。”
王彦看了他一眼:“瘦了。”
王立道:“读书人瘦些,显得有才。”
王彦沉默一下:“你这张嘴,倒没瘦。”
王立道:“这是家传的?”
王彦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
“借一步说话。”
两人沿着书院外的小路往前走。
路边有卖茶的棚子,几个赶考学子坐在里面背书,声音压得低。
王彦没有绕弯。
“有两件事。”
王立收了笑。
“大哥请说。”
王彦道:“第一件,父亲升任礼部尚书的事,近来有些阻碍。”
王立脚步慢了一分。
王谦的升迁,是王家的大事。
更是礼部格局的事。
“谁?”
“吏部侍郎,孙伯龄。”
王立记下这个名字。
王彦继续道:“孙伯龄与父亲政见不合。父亲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