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班课后,王立刚收起书,外头便来了个书童。
“王案首,山长请你去后院。”
钱三正在抄律例,抬头道:“立哥,夫子又要骂你?”
王立把书袋一扣:“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骂?”
李牧之在旁边道:“那叫什么?”
王立道:“高端羞辱。”
赵怀安刚好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立哥,夫子也叫了我。”
李牧之从廊下探出头:“也叫了我。”
钱三一听,立刻放下笔:“那是不是也叫我?”
书童看了他一眼:“山长没说。”
钱三脸上有点受伤。
王立拍了拍他肩膀:“别难过。夫子骂人也挑资质。”
钱三更受伤了。
后院里,风吹过老槐树。
石桌旁摆着一只小炉,茶水刚滚。
周夫子坐在藤椅上,袖子卷起半截,正慢慢倒茶。
看见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来了?”
三人行礼。
“坐。”
王立坐下,看了一眼茶盏:“夫子今日这么客气,学生有点害怕。”
周夫子哼了一声:“怕就对了。老夫今日不骂废物,只骂快成废物的人。”
李牧之端茶的手一停。
赵怀安低下了头。
王立道:“那学生放心了,至少还没废。”
周夫子抬眼:“你再多说一句,老夫先从你开始。”
王立立刻端正坐好。
周夫子给三人各倒了一盏茶。
“你们三个,都要考府试?”
赵怀安点头:“是。”
李牧之道:“自然。”
王立道:“不考府试,难道考夫子脾气?”
周夫子看他。
王立改口:“学生也考。”
周夫子放下茶壶。
“老夫先说清楚。今日不押题,不给门路,也不教你们怎么讨好韩子章。”
李牧之道:“夫子认识韩子章?”
“认识。”周夫子语气淡淡,“年轻时见过几回。”
王立问:“评价如何?”
周夫子看他:“你想听实话?”
王立点头。
周夫子道:“一身规矩,半肚子胆气。”
王立眉头一挑。
这话跟苏婉清说的很像。
有才无胆。
周夫子继续道:“他这种人,最怕文章出格,也最爱拿规矩压人。你们若想过府试,先别想着赢他,先别让他找到理由按死你们。”
赵怀安低声道:“学生记下了。”
周夫子看向他。
“赵怀安。”
赵怀安立刻坐直:“学生在。”
“你的问题是紧。”
赵怀安一怔。
周夫子道:“平日里写得不差,一到大场面,手先缩,胆也缩。破题原本能立住,你偏要退半步。你退半步,文章就矮半截。”
赵怀安脸红了:“学生……”
“别解释。”周夫子敲了敲桌面,“你心里有傲气,却怕别人看见。寒门读书,不丢人。怕自己是寒门,才丢人。”
赵怀安手指按住膝盖。
王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刀扎得准。
周夫子又看向李牧之。
“李牧之。”
李牧之坐姿还是懒散,背却挺了一些。
“你的问题是浮。”
李牧之嘴角一动:“夫子,学生……”
“你想说你不浮?”
李牧之闭嘴。
周夫子冷笑:“你经义底子够,脑子也够,偏偏落笔太快。写完不查,查也只查意思,不查字句。府试场上,错一个字,轻则扣分,重则整段废掉。”
李牧之垂眼:“学生明白。”
“不,你不明白。”周夫子道,“你以为自己聪明,能靠聪明补漏洞。科举场上,聪明只是入门,稳才是命。”
李牧之脸色终于沉了些。
周夫子最后看向王立。
王立主动道:“学生的问题,太锋利。”
周夫子笑了。
“你倒会抢答。”
王立道:“主要是被骂多了,有经验。”
周夫子道:“你若只是锋利,老夫还不担心。你最大的问题,是爱在文章里夹枪带棒。”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