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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放下茶杯:“经义自然是根。”
赵仲平道:“既为根本,是否策论锋芒也当收束于经义之内?”
王立道:“根不是摆在案上供人看的。”
赵仲平眉头一动。
王立继续道:“根在土里,是为了长树。树要有干,有枝,有叶,还要能挡风。若只有根,埋得再深,也不过一截朽木。”
赵郎中端茶的手停了停。
王谦仍坐着,杯沿却没有碰唇。
赵仲平看着王立:“王兄是说,经义须用于世?”
王立道:“圣贤书若只用来背给考官听,那考官也挺倒霉。”
赵郎中咳了一声。
王谦终于放下茶盏:“王立。”
王立立刻改口:“儿子的意思是,经义明德,策论验能。德不能虚悬,能不可无本。二者相辅,才是取士本意。”
赵仲平这次没立刻接话。
王谦看向王立,眼神沉了一点。
这句话,像话。
赵郎中笑道:“四郎果然思路不同。”
王立道:“不同未必对,能自圆其说罢了。”
赵仲平道:“府试之中,韩教谕向来重法度。王兄这般文风,恐怕要多加收敛。”
王立看着他:“多谢赵兄提醒。”
赵仲平本以为他会反驳。
王立却端起茶,补了一句:“该藏刀时,我不会举着刀鞘吓人。”
赵仲平眼神一凝。
赵郎中笑意更浓:“好,好一个藏刀。”
王谦淡淡道:“读书人论文章,不必总说刀。”
王立点头:“父亲说得是。以后换成尺。”
王谦:“……”
赵郎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客人离开时,赵仲平在门前停了一下。
“府试若能同场,愿与王兄一较高下。”
王立道:“同场可以。”
赵仲平等着下文。
王立道:“高下就先别急。榜贴出来,它自己会说话。”
赵仲平沉默片刻,拱手走了。
赵家父子离府后,王谦把王立留下。
前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王谦端起茶,吹了吹。
“赵家那孩子,明年也下场府试。”
王立道:“儿子听出来了。”
“他家根基不浅,赵郎中在吏部多年,门生故旧不少。”
“所以今日不是拜访,是提前看对手。”
王谦看他:“你倒明白。”
王立道:“若看不明白,刚才就该跟他吵起来了。”
王谦道:“你忍住了?”
王立想了想:“算是。”
王谦放下茶盏:“方才那番话,有理。”
王立抬头。
王谦又道:“但太直。”
王立:“父亲的意思是,道理对了,措辞要包装?”
王谦看着他。
片刻后,他道:“你很会总结。”
王立拱手:“多谢父亲夸奖。”
王谦脸色一板:“我没夸你。”
王立道:“没骂就是夸。”
王谦被噎住。
父子俩对坐片刻。
王谦忽然问:“今日送去的笔墨,可还合用?”
王立顿了顿:“好用。”
王谦点头:“府试前,你若缺书,列单子给管家。”
王立看向他。
王谦避开他的目光,端茶。
“别多想。王家子弟下场,不能寒酸。”
王立笑了一下:“儿子明白。父亲不是偏心,是维护王家体面。”
王谦茶差点呛住。
“你知道就好。”
王立起身行礼:“儿子告退。”
走到门口,王谦忽然开口。
“王立。”
王立回头。
王谦沉声道:“韩子章那里,莫轻敌。”
王立道:“父亲也知道他?”
王谦没有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有些规矩,不写在纸上。”
王立站在门边,神色收了些。
“儿子记下了。”
他出了前厅。
阿福在外面候着,立刻迎上来:“少爷,怎么样?”
王立道:“父亲送笔,又送提醒。”
阿福喜道:“老爷这是关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