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回王府时,走的是正门。
阿福跟在后面,脚下有点飘。
王府正门平日不常开。嫡子出入,贵客登门,才走这里。
以前王立回来,多半从侧门进。
不是他愿意低一头,是门房会用眼神告诉他:四少爷,您还是识趣些。
今日门房远远看见人,立刻迎了上来。
“四少爷。”
声音很亮。
腰也弯得很低。
王立停下脚步,看了两人一息。
两个门房被他看得背后发紧,头皮发麻。
王立道:“以前你叫我那声‘四少爷’,跟催债似的。”
门房脸上的笑纹凝固了。
王立又道:“今天怎么改腔了?”
左边那个硬挤出笑:“四少爷说笑了,小的哪敢。”
王立点头:“原来你会笑。”
门房的头埋得更低。
阿福在旁边死死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王立迈步进门。
府里下人来来往往,看见他,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四少爷。”
“四少爷安。”
“四少爷回来了。”
王立一路听过去,忽然开口:“阿福。”
阿福忙凑近:“少爷?”
王立看着前方悠长的青石路。
“你说,这功名是不是挺好用?”
阿福愣了下:“那自然好用。您现在可是案首。”
王立道:“以前我在这府里走路,跟做贼似的。”
阿福不敢接话。
王立扯了扯嘴角:“现在像巡街。”
阿福小声道:“少爷,您能不能高兴点?”
王立瞥他:“我看起来不高兴?”
阿福道:“您看起来像要找人算账。”
王立道:“那你看得挺准。”
阿福吓了一跳,赶紧道:“老爷吩咐了,您回来后去书房见他。”
王立脚步一顿。
阿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脸色:“少爷?”
王立问:“他要见案首,还是要见那个不学无术的庶子?”
阿福快急哭了:“少爷,您能不能正常点?”
王立看着他:“我这人就没正常过。”
阿福闭嘴了。
王立没往书房走,他转了个方向,去了柳姨娘的小院。
院门没关。
里面多了两个小丫鬟,正拿着扫帚清理石阶。看见王立,连忙放下东西行礼。
“四少爷。”
王立扫了她们一眼。
眼生。
小翠从屋里迎出来,喜道:“少爷回来了。”
王立问:“院里添人了?”
小翠点头:“管家拨来的,说姨娘身边人少,伺候不过来。”
王立没说话,走了进去。
屋里,柳姨娘正在缝衣。见他进来,她连忙把针线放下。
“立儿,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王立走过去坐下:“父亲叫我来审案。”
柳姨娘没听懂:“审什么案?”
王立拿起桌上茶盏,吹了吹浮沫:“审我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原装的。”
柳姨娘怔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又胡说。”
王立笑了笑。
柳姨娘看了眼院外,压低声音:“你父亲这些日子待你是不同了。管家每日都来问安,厨房送饭,也多了两道荤菜,连炭火都给得足。”
王立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道:“这些人的膝盖跟弹簧似的。”
柳姨娘疑惑:“弹簧是什么?”
王立道:“一种以前弯不下去,现在弯得太勤的东西。”
柳姨娘叹了口气:“立儿,别计较这些。”
王立看着她。
柳姨娘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些年,少一碗热汤,缺一件冬衣,晚半日送炭,病了无人问津,她全都受过。
她不说。
不代表没有。
王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放到她手边。
柳姨娘一惊:“这是什么?”
“碎银子。”
“你留着读书用。”
“书院有吃有住。府试前,我用不了多少。”
柳姨娘又推回来:“娘这里不缺。”
王立按住荷包,不让她动:“缺不缺,不由您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