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案首这四个字,比王立本人跑得快。
放榜当日还只在县学门口传。
第二日,半个庆宁县的茶馆都在说。
第三日,连外地来的商队都顺嘴带了一句。
“礼部王侍郎家的庶子,拿了县试案首。”
这句话一出口,听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点头。
“松山书院今年果然厉害。”
有人撇嘴。
“县试而已,又不是乡试解元。”
还有人听见“庶子”两个字,筷子停了一下。
“庶子能拿案首?”
旁边人笑道:“怎么,县令还查嫡庶?”
那人没接话。
嫡庶不写在考卷上。
但写在人心里。
王立没管外头怎么传。
他正在回王府的路上。
阿福坐在车辕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马车不是去王府,是去金銮殿领赏。
王立瞥他一眼。
“你坐那么正干什么?”
阿福回头,压着笑意:“少爷如今是案首,小的不能给您丢人。”
王立道:“你以前丢得少?”
阿福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少爷,今日能不能不讨伐小的?”
王立想了想。
“看在红烧肉的份上,暂缓。”
阿福松了口气。
马车进了王府侧门。
以前这道门,守门小厮看见王立,多半眼皮都懒得抬。
今日不同。
两个人齐刷刷站直。
“四少爷。”
声音齐,腰也弯。
王立下车,看着他们。
“嗓子没坏啊。”
两个小厮身子一僵。
王立道:“以前我以为你们是哑巴。”
阿福在后头低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
王立没再理会,径直往柳姨娘的小院走。
院门口,小翠早早等着。
她一见王立,眼睛就红了。
“四少爷!”
王立皱眉:“你们院里现在流行见人就哭?”
小翠赶紧擦眼睛:“姨娘在里头。”
屋里飘着肉香。
红烧肉。
王立脚步顿了一下。
柳姨娘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一碟青菜,一碗汤,还有几样王谦命人送来的菜。
那些菜摆得远。
红烧肉摆在正中间。
柳姨娘看见他,立刻站起身。
“立儿。”
她喊了一声,声音就断了。
王立走过去,扶她坐下。
“娘,今日说好吃肉,不兴哭。”
柳姨娘点头。
点完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王立无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讨伐人他在行,哄他娘,实在不在行。
柳姨娘自己抹着眼泪,又笑了:“娘高兴。”
王立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高兴就多吃两块。你再哭,肉都凉了。”
柳姨娘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他碗里。
“你吃。”
王立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低头咬了一口。
甜咸正好。
他咽下去,道:“娘。”
柳姨娘看他。
王立道:“案首。”
柳姨娘怔住。
王立又道:“你儿子,没给你丢人。”
柳姨娘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王立叹气。
“说了不哭。”
柳姨娘一边哭一边笑:“娘知道,娘知道。”
院外,两个丫鬟低头站着,比往日规矩多了。
王立看见墙边放着一个盒子。
“那是什么?”
小翠忙道:“主母送来的贺礼。”
王立挑眉:“张氏?”
柳姨娘轻声道:“是夫人。”
王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一匹料子,一支银簪,外加两包点心。
体面。
也只是体面。
王立合上盒子。